在這樣的社交晚宴上,裴湘和卡列寧兩人自然不能長時間地湊在一起單獨討論事情。尤其是兩人之前還被傳過曖昧謠言,就要更注意交往接觸時的分寸了。不能過於疏遠以免顯得欲蓋彌彰,也不能過於親近防止再次引發新的流言蜚語。

於是,在短暫交流過一些重要訊息後,作為女主人的裴湘和此次宴會的主角卡列寧就適時地分開了。

裴湘開始和厄本·達格內特先生討論晚宴時準備的羅馬潘趣酒以及去年夏天的幾場賽馬。

卡列寧則選擇走向了紐蘭·阿切爾。他覺得自己有義務和參加這場宴會的其他客人一樣,儘量不動聲色地阻止阿切爾先生和奧蘭斯卡伯爵夫人單獨相處,以維護這場社交活動應有的體面。

不知為何,卡列寧的腦海裡一直縈繞著晚餐時阿切爾夫人眉頭輕蹙眸色微涼的那瞬間一幕,雖然極其短暫,但卻恰好被卡列寧捕捉進了眼底。

他敏銳意識到,那道皺起的眉頭是因為紐蘭·阿切爾和艾倫·奧蘭斯卡之間的隱晦互動,可又不是真的因為那對男女之間的情愫,而是——而是一種更加複雜的感情,那裡面飽含著某種自尊與高傲,或許還有一種平靜中的決然。

於是,連卡列寧自己都有些弄不清楚,為什麼今晚光彩照人的阿切爾夫人不能給他留下深刻印象,反而是這無意間的倦怠一瞥,卻讓他感到隱隱心緒不寧甚至頭暈目眩!就彷彿……彷彿他有幸撞見了一張完美虛假面具下的真實血肉,至此,她在他這裡就模糊印下了一種特殊的感覺……

卡列寧說不清楚這種特殊的感覺是什麼,但卻讓他在和裴湘單獨相處交流時不由自主地侷促緊張起來。而這種侷促緊張的感覺同樣非常特殊,是卡列寧前半生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情緒。哪怕他之前隨同作為宮廷寵臣的叔父去覲見皇帝陛下時,也不曾產生過類似的壓力。

另一邊,裴湘並沒有格外留意卡列寧和阿切爾說了多長時間的話。她和達格內特老先生閒聊了一會兒後,又坐到了兩位拉寧小姐的身旁,然後順著一些家常話題有意無意地提到了那位讓拉寧家族蒙羞的浪蕩子湯姆·拉寧。也就是卡列寧給出的懷疑名單中最排序最靠前的那一位,同時還是瑞吉娜·波福特在昨日的聊天中特意提及的一個人。

不過可惜的是,兩位拉寧小姐並不十分樂意多聊關於湯姆·拉寧的事情。哪怕據說那位先生近來已經改好了許多,但是姐妹二人永遠忘不了湯姆·拉寧將家族酒窖裡的珍藏賤賣出售時帶來的恥辱感。

因此,哪怕裴湘的詢問極為講究技巧並且並沒有讓拉寧小姐們感到冒犯,她們還是隻說了一些眾所周知的情況。

就是湯姆·拉寧不知道從哪裡得來了一大筆錢,然後並沒有如同以往那樣吃喝嫖賭全都揮霍得一乾二淨,而是準備做一些正經投資。

至於他要投資什麼、投資多少,拉寧小姐們就完全不清楚了。她們同樣也不太清楚湯姆·拉寧和索利·拉什沃思夫人之間的具體關係。關於這方面的八卦,她們還

不如瑞吉娜·波福特知道得多。

不過,雖然沒有從拉寧姐妹二人的口中打聽到更多的具體細節,裴湘還是有所收穫的,就是再次確認了拉寧家族對於湯姆·拉寧這個敗家子的真實態度。

拉寧家的人已經對湯姆·拉寧失去了基本的耐心和信任。在他沒有做出一些真正的成績前,拉寧家族絕對不會再在他身上做任何投資了——不論是金錢方面還是人脈方面。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湯姆·拉寧頂著拉寧這個紐約上流社會金字塔頂端姓氏,還要和卡列寧這樣的外來投資者站在同一起跑線上競爭的原因。

“也許不只是拉寧家族對湯姆·拉寧失去了信心,其他人也同樣對浪子回頭的戲碼充滿了疑慮,甚至寧可選擇同誠意十足的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