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擺了擺手。

“只是遣一期門令祭祀,本宮以為,尚不足以體現朝廷仁義治國,講求孝道。”

霍光聞言一愣。

太后的意思,是嫌期門令官職太小?

可是祭祀,誰來都一樣啊。只要有了朝廷符節,那就是皇上親臨之意。陳湯這人當然人微言輕,但皇上怎麼樣?

“臣不解太后之意。”

太后笑了笑:“本宮意欲親赴昌邑祭祀。”

霍光又是一愣,接著心裡明白了。

唉,這個外孫女,想出門玩就直說唄,還找出那麼大的藉口來。

鷹眼裡的目光成了一片慈祥。

“太后親臨祭祀,昌邑國上下皆有榮焉。不過,隨行車駕、人員、膳食、衣物,皆須有專門部署。廣漢,你須要詳加準備,不容半點差錯。”

長樂宮衛尉鄧廣漢連忙答應。

聽見大將軍居然馬上答應下來,陳湯有些愕然。

但聽見大將軍的一番佈置,好像鄧廣漢也要隨從前往,馬上就明白,自己那點小陰謀,早點收起來吧。

根本不是自己與太后兩人風光旖旎走一路。

連自己的持節身份,說不定都會被衛尉鄧廣漢取代。

畢竟人家才是貨真價實的衛尉,比自己一個小小期門令,不可同日而語。

與其等人家來攆,不如自己主動辭職。

“太后,大將軍,衛尉,既然佈置妥當,小臣人微言輕,不如請衛尉持節昌邑,小臣還是在未央宮持戟。”

霍光的鷹眼又掃到陳湯臉上來了。

“不必。聖旨命你持節,不可擅自改變。”

陳湯心裡好笑,現在大將軍又變成遵守國法的忠臣了。

今天在宣室殿,是誰對著皇帝大吼大叫來著?哎呀,忘了,是誰?

太后親往昌邑國祭祀,當然是朝中一等一的大事,雖然霍光說聖旨不可擅自改變,但得知太后親往之後,皇帝也大為激動,連忙改派宗正劉德作為皇帝使者,持節前往昌邑,主持祭祀。至於陳湯,旨意命他做副使。

陳湯有幾個想不到:想不到太后親臨祭祀,居然排場如此浩大,單單是長樂宮,就幾乎走空了一半。以那個宮令阿秀為首,什麼令侍、什麼長樂宮六尚、什麼司記、司言、司簿,還有一大堆宮女,姑姑(老宮女),加起來總有大概兩百號人。陳湯的那點齷齪計劃,毫無疑問是泡湯了。

第二個想不到,是大將軍居然如此輕鬆就答應了太后親臨祭祀。不過看了長樂宮的陣仗,陳湯明白大將軍是把祭祀當成太后出遊了。

第三個想不到,是長樂宮衛尉鄧廣漢,奉大將軍之命,帶了兩千騎兵,前呼後擁,成了太后出巡時移動的銅牆鐵壁,任何宵小見了,那是逃命都嫌慢。

第四個想不到,是皇帝迅速做出調整,讓宗正親自出馬當祭祀的正使。這樣一來,皇帝的生身父母,也算死後哀榮了。

最後一個,是自己雖然不是正使,卻被任命為副使。這個昌邑,還真是抹不掉的差事啊。

抹不掉的差事,皇帝把原因告訴了陳湯。

要用太牢!

可是隻是口諭,皇帝並沒給詔書!

陳湯一個頭有兩個大:明明說定是少牢,沒有牛頭,只有豬羊頭的。可是皇帝卻孝心大發,一定要讓陰間的親爹吃上牛肉!

天啊,如果是我陳湯一個使者,我說了算,那也罷了,悄悄宰殺一頭牛,有皇帝使者的身份,當然不至於闖什麼禍。

但現在,無數雙眼睛盯著啊。

提出用少牢的白鬍子宗正,可是祭祀正使!我把少牢改成太牢,能瞞得過他?

當然不可能。

所以,太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