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雙眼睛,太像了。

可這是我爹啊,跟爺爺差著輩呢,怎麼就那麼老了?漢朝人,老得那麼快嗎?

父親好像發現了陳湯又不專心了,開始生氣,要陳湯認真聽。

聽啥啊,就是做出一副孝子賢孫的樣子,恭聽庭訓唄。

庭訓很簡單:既然病好了,都能到處瞎逛了,就趕緊去好好讀書,要是碰巧被昌邑王推薦成了“孝廉”或者“察廉”,咱們老陳家,可就邁出了復興祖業的第一步啦!

聽起來也不算難嘛,但是陳湯既然要制定作戰計劃,當然需要全盤瞭解對方的情況。

官府的情況。

現在叫朝廷。

朝廷究竟怎麼選拔官吏的?

不能直接問,那樣父親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生個病就病傻了?怎麼這些都不知道?

不是傻,是不懂。

陳湯巧妙地套話,套父親的話。

套話的技巧,前世給人算卦的時候,他就深得要領:只要讓對方開啟話匣子,自己需要的情報自然就流露出來了。

而讓對方開啟話匣子的方法,當然就是吹捧對方。

現在把這一套用在父親身上了。

父親毫無察覺,反而對兒子今天的孝順頗為滿意,竟然來問自己這一生最光輝的時刻。

當即告訴陳湯,最光輝的時刻,當然就是當年被昌邑王推舉為“孝廉”,坐了公家的馬車,嗯,那可是公車,去到了首都長安!

一路上,真是萬眾矚目啊。

接下來就是口沫四濺,宣揚長安如何富庶,如何輝煌燦爛。

陳湯明白了,關鍵是要被推舉為孝廉。

不過慢著,推舉為這個什麼“孝廉”,就當上官了嗎?

父親眼神一暗,不情願地告訴陳湯,如果“策論”寫得好,當然會被皇帝即刻委以重任。不過,這種情況非常、非常罕見。

一般的呢?

也就是到郡縣,做個州縣長官的屬吏,也就是掾吏。

陳湯搜尋了一下大腦,好像沒有父親做官、哪怕是掾吏的記憶。

當時心裡就明白了,暗暗好笑:父親大人,您那策論該多蹩腳啊,不會是最差一等吧?怎麼連個掾吏都沒撈上?看來那公車,恐怕也是白坐了。

這種話當然不能出口。

而父親在回憶了自己一生中最自豪的時光以後,也把漢朝當官的途徑,絮絮叨叨都說了一遍。雖然完全不連貫不繫統。

父親又不是作報告,能夠說全了,已經很厲害了。

陳湯不一樣,畢竟是前世做過少校參謀的,很快梳理清楚了:兩大捷徑,本來是符合陳湯急功好利心思的,但“任子”,是二千石官員推薦自個子孫的。而二千石,已經是軍長級別了。

換句話說,哪怕是熊師長,到了漢朝,也沒資格“任子”。

自己前世的那個少校營長,放到漢朝,根本不夠看。

這就是勳貴專有的特權嘛。

第二個捷徑,是“貲選”,這個更離譜,起步價四萬錢!封頂十萬錢!

陳湯打聽了家裡的經濟情況,每年兩千錢。

倒吸一口涼氣。

別說“貲選”還要外加什麼才能超異,還要禁止商人、贅婿等賤民參加“貲選”。只說這買官的錢,家裡無論如何也交不起!

陳湯梳理的父親談話,另外兩條是彎路,不過不要裙帶關係,也不要錢。

一條,拜大儒鴻儒為師,學成之後,遊學京城,參加太學的“射策”,要是考中了,就能到朝廷裡當個郎官。要是考的一般,那還是州郡掾吏的命。

反正能做官。

第二條,進入郡國設立的官學,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