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地兒訴苦啊。”他沒點明傅筱庵,暗中試探馮楷然。

馮楷然一拍桌子,佯裝氣憤:“竟有這事!老弟有這手藝,去哪兒不是香餑餑,何必受這窩囊氣。”湊近朱升原,目光誠摯,“要是老弟想換個去處,我倒認識些朋友,能幫著牽牽線。”

朱升原心中一動,卻又猶豫:“馮老闆,我這身份,哪是說走就能走的。”馮楷然神秘一笑:“事在人為嘛,只要老弟有心,辦法總比困難多。”朱升原陷入沉思,馮楷然明白,動搖的種子算是種下了。

馮楷然隔三岔五就邀朱升原出來小酌。每次碰面,馮楷然都把體貼關懷演繹得滴水不漏,又是殷勤添酒,又是貼心夾菜,嘴裡還不時念叨著關心冷暖的話。幾輪酒過後,屋內暖意融融,氛圍也愈發鬆弛,馮楷然眼神微醺,話鋒陡然一轉,換上一副懇切模樣:“朱兄啊,咱相識這麼久,眼瞅著你都過了四十,卻還孤身一人。我有個遠房表妹,身世可憐得很,家裡長輩糊塗,為了沖喜把她稀裡糊塗嫁出去,結果成婚不到一年,男人就病逝了。我看朱兄你重情重義、心地又好,就琢磨著給你們牽牽線,你覺得咋樣?”說完,他朝身後輕輕招手。

只見一位少婦嫋嫋婷婷地走來,一襲淡雅旗袍勾勒出曼妙身姿,舉手投足間盡顯風韻。朱升原抬眼一瞧,當即就看直了眼,滿心歡喜,忙不迭點頭:“好,好啊!”

這少婦韓氏,實則出身暗窯子,是馮楷然棋局裡至關重要的一枚棋子。馮楷然老謀深算,想著只要韓氏使出渾身解數把朱升原伺候舒坦了,將他徹底迷倒,往後朱升原還不得對自己唯命是從。

說起朱升原,早年落難時,被大漢奸傅筱庵偶然救下,就此跟在傅筱庵身邊,一晃二十多年過去 。可傅筱庵打心底就沒把朱升原當回事,在他眼裡,朱升原不過是個好使喚的下人,呼來喝去,日常起居從未多給一分關照。也正因如此,朱升原蹉跎歲月,人到中年依舊形單影隻。馮楷然把這一切都瞧在眼裡,覺得時機成熟,便悄無聲息地撒下這張大網。

每次親熱過後,韓氏總會體貼地給朱升原遞上一根菸,嬌嗔道:“當家的,自打跟了你,我這心裡就踏踏實實的。要是以後咱倆能有一兒半女,那小日子得多美呀。可咱也不能老是靠著表哥幫襯,咱得想法子把日子過起來。”

朱升原心裡何嘗不明白這個理兒。他不過是個廚子,每月掙那點工錢,本就少得可憐,還時不時去賭場耍兩把,再加上抽菸的開銷,月底根本剩不下幾個子兒。韓氏跟著他以來,從沒主動要過錢,有一回他在外面賭錢輸了個精光,灰頭土臉地回家,韓氏二話不說,從自己腰包掏出一塊大洋塞給他,還輕聲叮囑:“省著點花。”這讓朱升原既感動又愧疚。

幾輪酒局下來,朱升原和馮楷然愈發熟絡,對他的戒心也漸漸卸去。一次喝到半醉,朱升原忍不住開啟了話匣子,藉著酒勁大吐苦水,話裡話外隱晦地吐槽傅筱庵的嚴苛與冷漠,透著滿心的無奈。馮楷然聽著,適時地附和起來,話裡藏著玄機:“朱兄啊,你也知道,傅筱庵那可是樹大招風,幾次三番經歷刺殺。人家是大人物,身邊護衛成群,有個風吹草動也能護得周全。可你呢,說到底就是個忠心耿耿的下人,萬一哪天出了事,首當其衝受連累的就是你呀,還不如早做別的打算。”這番話,更是攪得朱升原原本就搖擺不定的心,愈發沒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