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油亮發黑。

只要爺爺一個眼神示意,黑狗們便能領會他的意圖。

一抬手就知道要站起來,壓手就會坐下,還會翻滾,握手等等。

然而,我自小到大從未見過爺爺像尋常訓犬師那樣訓練這些黑狗去做些動作。

對於它們是如何學會那些特殊本事的,我始終不清楚。

因為,他從來不讓我靠近這些黑狗。

記得有一次,我看見一隻黑狗獨自臥在院子角落,肚子癟癟的,看起來像是餓極了。

我想著偷偷拿點食物給它。

可就在那黑狗剛要伸頭嗅聞食物的時候,爺爺突然衝了過來。

那臉色極為陰沉,眼神中滿是憤怒,如同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那是我從小到大第一次見爺爺氣成那樣。

那天也是我被打的最慘的一次,十里開外都能聽到我的慘叫聲。

整整三個月沒下過床。

若說爺爺對黑狗唯一的訓練,也倒是有。

不練別的,而是訓練狗做出人類的各種表情。

或是悲慼的哭相,或是開懷的大笑,又或是那令人揪心的黯然神傷。

你能想象出那幅畫面嗎?

為了讓黑狗露出悲傷的表情,他會當著母狗的面用鐵鉗無情地夾向小狗崽的身體,直到母狗不再瘋狂拉扯拴住它的鐵鏈,吠叫。

而是如同人類極度悲傷時,會做出的類似於嘴角微微下拉,眼睛裡有淚光閃爍才會停手。

可往往這時候,小狗崽已經死了。

若是為了讓黑狗笑,爺爺則是會用雙手如鐵鉗般緊緊扯住一條黑狗的嘴角,使勁向兩邊拉扯。

那力道彷彿要將黑狗的嘴撕裂開來。

這麼做只為強迫它擠出像人一樣詭異的笑容。

“問你話呢!”

金爺的低吼聲打斷了我的回憶。

他雙手如鐵鉗般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整個身子微微顫抖著前傾,幾乎與我臉貼臉。

“說啊,陳老狗是你什麼人!”

我說是我爺爺。

“陳老狗是你爺爺?”

金爺眼睛瞪得賊大,往後退了兩步,死死的盯著我看。

我被他看的有些不自然,問:“金爺,你認識我爺爺?”

金爺看向我的眼神變得有些怪異,但哪兒怪異又說不上來。

頓了頓,他接著問我:“你爺爺現在還在幫人算命驅邪嗎?”

我說:“我爺爺已經過世了,而且……我爺爺也不會算命驅邪,他就是個普通的二皮匠。”

這話一出,金爺突然仰天大笑起來,到最後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雖然我沒有情感,但那畢竟是我爺爺。

知道我爺爺死了,至於這麼開心嗎?

就在我忍不住要呵斥時,金爺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急切的追問:“你爺爺死了,那些狗呢?”

我也沒想到他會突然這麼問,下意識的回答說狗也死了。

每年我生日,爺爺都會把我趕到後山的亂墳崗待一晚,第二天才允許我下山。

下山以後爺爺都會殺了一條黑狗。

然後讓我喝上一碗煮的半生熟的黑狗血,在吃一塊狗身上的部位。

有時候是眼睛,有時候是心,有時候卻是腦子。

直到我21歲,16條黑狗也殺完了。

等我22歲那天,我爺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