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就促成了劉氏和嬸嬸走得近,受她蠱惑,做出了賣掉良妾,逐出庶子等等一系列聽起來匪夷所思的決定。若不是如此,她們母女也不會到最後在族中無立足之地,被逼回外祖家受盡歧視,落得悽苦早喪的下場。

“芷娘,你舅舅信裡問起我們。還說,若是,若是……”苦境之中忽然收到親人的問候,芷娘很能理解劉氏現在的欣喜。若是她沒有經歷過前一世的洗禮,只怕她也會和母親一起喜不能禁。

想一想前世的經過,芷娘不難想明白,外祖家此時來信是為何意。如果是真的關心她們娘倆,為何要等到父親都去世半年多了,才來信問候?只怕是提前知道父親即將平反,為了尋取利益,才想著將她們母女接去京城的。

上一世,他們不就是如此做的嗎?

“娘,舅舅與父親同朝為官,怎麼現在才知道他出事兒的訊息?”想到這裡,芷孃的話裡雖是帶著疑惑,但卻隱隱透著譏諷之意。

“只怕是你舅舅他,”芷娘淡淡的一句疑問,讓沉浸在喜悅中得劉氏不由得也是微微一愣,抬頭看著身邊的女兒,極力扯出的笑容似在回應芷孃的疑惑又似在說服她自己:“為官也有為官的難處。也不能去怨他。”

“嗯。”芷娘低聲應了,也不想多在此事上糾纏。只要稍稍在母親的心裡,種下這一顆疑問的種子也就夠了,想要一次性就改變母親的思想,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只要母親保留這一絲懷疑,她就有把握將母親不去偏聽嬸嬸的誘惑!

“你這是在忙什麼?”見芷娘不多話,劉氏也就順勢將注意力挪到桌上的花樣上,扭頭看女兒。自從回鄉以來,沒了僕婦丫頭伺候,許多事情都得她們自己動手。這些天女兒都將心思放在改冬衣上,怎麼這會兒描起了花樣子?

“大伯母這月十八的生辰,前些日子在嬸嬸家遇到她的時候,大伯母提起我手上的帕子樣子新,我便想著繡一條給她送去。”芷娘笑著給母親解釋道:“這裡正發愁呢,母親來了也好幫我參詳參詳。”

“若是自家穿戴,母親倒是能幫上幾分。既然是要送給大伯母,你還是去找蘇姨娘問一問比較妥當。”一聽芷孃的話,劉氏便笑了:“數著日子也就在眼前了,你既然存了這份心,不如現在就過去把樣子定了動工吧。”

芷娘應了劉氏的吩咐,便出門往西偏院走去。都說家中妻妾大多無寧,可偏偏孃親和蘇姨娘卻是個例外。芷娘一路走,想起蘇姨娘的種種忍不住有些感慨,若論出生,蘇氏也是富家閨秀,只嘆家道中落,不得已給父親做了妾室。

為人謙和有禮,雖有一子,卻並不因此而恃驕,對劉氏依舊是一如既往的恭順。自從父親遭難,一家人回到祖居後,蘇氏除了每日晨昏給母親請安,便一直呆在西偏院不曾離開過半步。

不過,即使是如此,母親對她……芷娘嘆了口氣,大戶家的妻妾,哪裡有真的真心相待的?若不是如此,前世母親又怎麼會聽了嬸嬸的勸說,執意將蘇氏賣掉呢?

芷娘一邊想著,人已經穿過側門,正要挑門簾進門,就聽到西側牆角傳來幾聲若有若無的對話。心底生疑,緩步靠過去,不待細聽,已氣不打一處來。

“什麼人!在外頭嚼舌根子呢!”芷娘冷哼一聲,開口毫不客氣的呵斥道。興許是發現了院中來者不對,外頭趴著的兩個婆子腳步慌亂的跑了個沒影,卻讓院子裡的芷娘氣得不輕。

難怪嬸嬸這幾日不上門,原來是在在這裡作怪呢!蘇姨娘住的院子她與孃親都是不會隨意過來的,若不是她今天因花樣子的事兒,只怕她和娘還要被矇在鼓裡。

將賣妾的事兒說與姨娘知道,即使姨娘不問,只怕心裡也落了疑。想到前世姨娘為了拒絕再嫁做出的舉動,芷娘就覺得澄清事實事不宜遲。

“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