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抹去腮上的淚水,深吸一口氣說道:“阿木不能走,錢還是少爺留著吧。”說完,阿木轉身背對了我。

“為什麼?”我急了,直扯住他問。

阿木被我扯得轉了回來,那臉上也已佈滿愁楚,說道:“我若走了,他們後天找不到我,不會饒了您的。再說……我逃不了的,離開這裡,天下再沒有容我的地方了。”

“你在說什麼?什麼叫逃不了?什麼叫離開這裡天下就再沒容你的地方了?什麼意思啊?”

我直直的看著他,阿木也直直的回看著我。突然,他伸手扯開了胸前的衣襟,在那已不再汙垢的胸膛上我看到了一個如方形印章一樣的印跡,似是紋上去的,又像是烙上去的。

“那是什麼?”我不解的問道。

阿木低下頭看了一眼,開口說道:“還記得那日少爺說要還我自由時,我說過的話嗎?”

我回想了一下,點了點頭,然後指著這個印跡問道:“與這個……有關嗎?”

“嗯。”阿木點了下頭,然後說道:“這個,就是我有別於別的僕人的證明。只要有這個印在,我一生都只能屈於人下、為人奴僕,若私逃而離了主人,下場只怕不如一死。”

我早在阿木那日的言語中感到了一些,可仍是不明白這到底是什麼。上前在那印上輕輕觸控,只覺觸手處一片斑駁凸起,心突的痛了一下,抬起頭問道:“這是什麼?是字嗎?寫的什麼?”

阿木看著我,眼中沒有一點情緒可尋,只輕輕吐出了兩個字:“叛國!”

“什麼?”我不由大吃一驚,“你有叛國罪?!”

“嗯。”阿木點下頭。

“什麼時候的事?”難道他是因為這個被賣為僕的?可是有叛國罪的人還能活嗎?!

“在我還沒出生的時候。”阿木的聲音仍舊平靜,卻隱隱透著無力與隱忍。

阿木的話讓我無從理解,一下子想了好多問題卻又不知要從何問起。但也許阿木看出了我的疑問,不問自答起來。

“犯叛國罪的是我的遠房伯父。據說當年先皇剛建國時並未善待前朝舊臣,一時四處重起鋒煙,而我那伯父便是叛軍之一。後起義失敗,一族十幾支、近千人盡數被俘,男子無論長幼均問斬,女子無論老弱均充軍為妓。當時我還在我母親腹中才三個月,方得以倖免一死。後出生時已在邊軍中了,自是再沒人追究我的身世。直到五歲時家中往事再次被提起,我便要立即被問斬。”

“啊?”我聽得驚心動魄,不由倒吸一口冷氣。

阿木並沒被我所影響,只繼續說道:“當然,我被救下了。被一個當時……很大的官兒給救下了。後來,他們在我身上刺上了這個,做為一生為奴、世代為僕的證明。本來是要刺在臉上的,可那大官兒說在他府上為僕的人若刺在臉上太難看,就改刺在了胸前。自那以後,每年復刺一次,直到17歲時才用烙鐵烙上的。”

“那大官兒……便是你第一個主人嗎?”

“嗯。”回憶自己的身世像是耗費了他全部的精力,此時的阿木如洩了氣的皮球靠坐在我身邊,目光迷離的低著頭,身形蕭索。

“阿木……”我本還想再問些,可這樣的他讓我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不忍再提及那不堪又極不公的身世,我伸出手緊緊將他摟到了懷中,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些什麼才好。

阿木沉默的任我抱著。我突然想到,這是在他成功戒毒並有了熱炕以後,第一次任我這樣近的與他靠在一起,因為他總是會似是無意的躲開我的親暱。但這樣的他更讓我覺得心酸、心痛,可憐他一出生就要承受的不公的命運,也難過這命運對他一生所造成的束縛。

我有心要幫他,可我要怎麼做!?

在我懷中的阿木只沉默了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