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佛”二字,殿內群臣心中一緊,不由都把眼光聚焦在皇帝臉上了。

李存勖淡淡一笑:“佛家不講忠孝,惑亂人心,滅佛亦無不可。且看各寺情狀,冥頑不靈者,譭棄其廟。聽話的,用木佛也可,最好是崇尚心佛!”

說完之後自己哈哈大笑起來。

馮道滿心疑惑:“聖人,舉國皆知陛下崇奉毗沙天王,還為毗沙天王建廟,又握有天王所賜的神器。如此說來,與佛門乃是一脈相承,滅佛,豈非滅了自己根本?”

李存勖一愣。

還有這回事?

看看孟知祥他們迷惑的眼光就知道,這件事真有。

原本是想憑藉神權來維護自己地位的,但當大臣百姓們都已經相信“君權神授”的時候,特別是連天下藩國皆知自己接受了天王賜予的神器之時,自己開始滅佛了!

馮道說的沒錯,這還真是弄不好就會動搖自己的根本。

最糟糕的,就是藩國對自己的信仰,是不是也就此崩塌?他們還肯歸順嗎?

他們不肯投降,那就打!

可是,又有多少百姓、多少華夏好男兒,要在這種本來可以避免的戰爭中捐軀?

看來,只能收回成命了。

可是,說好的金口玉言呢?難道自己說話,就是形同兒戲?而且,好容易扮演了一回財經專家,已經給王正言說了,遷都不用國庫的錢。

那老小子,當時就跪謝皇恩!你不會稍晚一點嗎?弄得現在,朕騎虎難下了。

這個王正言!

怎麼辦?必須立刻給出答案。

滅佛?真是會動搖國之根本,更會失信於天下藩國,那不行。

收回自己剛才的話?這可是朝會啊,弄了半天,皇上來個說了不算?而且,遷都的錢呢?

錢呢?

李存勖真是抓狂了。

這個馮道!

皇上為難之時,卻聽見任圜爽朗一笑。

“聖人,臣以為可道未免言過其實。”

嗯,救命的來了。任圜你不是能言善辯嗎?

“任卿說來。”

嘴巴上很淡定,心裡面急得要命。任圜,救朕!

任圜繼續上奏:“聖人即當世佛!聖人手握天王所賜的神器,天下誰不知道?有聖人在,即是佛在!聖人遠勝於各處寺廟中的泥胎佛像,有真佛在,何必再拜那些神佛?當世佛有命,豈可不遵?故臣敢請聖人下旨,每州除保留兩座寺廟之外,其他寺廟的佛像一概搗毀,熔化為銅,鑄造的新幣,可名曰‘同光通寶’,伏請聖人恩准!”

滿朝文武都愣住了。

好一個任圜,真是一張利嘴!

最開心的當然是皇上了。

真想抱著任圜親上一口啊。

什麼當世佛,任圜才是朕的救苦救難天尊吶。

按照任圜的說法,神權沒動,天下藩國不必驚擾;佛像可毀,遷都的銅錢照樣搜來。

在這兩難局面下,任圜居然能找出第三條路來,完美解決了問題!

強壓住心頭的狂喜。皇帝嘛,要鎮靜,怎麼能咋咋呼呼的?

“任卿所言,卿等以為如何?”

還真有人說話。

郭崇韜。

“聖人雖然是今世佛,但是現在各州郡,佛門寺廟極多,諺雲‘天下名山僧佔多’。佛家勢力龐大,而新唐剛剛滅掉偽梁,局勢不穩。若論全國,更是藩國林立,首鼠兩端。所以滅佛之事,是否可以緩行?”

任圜的高調是理想,但郭崇韜說的可全是現實。

李存勖當然明白現實情況,但他決定動用皇權,壓下去。

好容易才有了一個“今世佛”的理論基礎,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