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隱還以為對方要怎樣羞辱自己,甚至爭吵動粗,心中也暗自防備。猝然聽到此事,他卻一無所知。但聽起來這女孩喜歡自己的詩作,還發誓要嫁給自己,這明顯是在吹捧羅某啊!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只好據實而言:

“郎將所說的鄭相,羅某數日前的確拜訪過,還將一首詩名為《蜂》的七絕,面呈鄭相指教。但並未聽說鄭相侄女之事。”

李晟珽狂笑起來:“你當然不會聽說了!你拜訪之時,鄭相侄女已經從屏風後偷看了你的形容,險些被你的尊容嚇死!忙忙回到閨中,一邊嘔吐,一邊將她手抄的昭諫詩歌,盡數焚燬一首不留!這笑話早已傳遍長安,先生不信,隨君訪問在座的列位。”

看客們看來早就知道這個笑話,所以李九娘介紹他的時候,才會議論不斷。現在終於有人大聲說出這個笑話,當即笑得前仰後合,笑聲幾乎掀翻了秋水棚子。

連李九娘都面露莞爾,但旋即想起這羅隱是自己今天找來的大詩人,自己是要唱他的詩的,只是被李晟珽這麼一鬧,羅隱面子丟光,還怎樣唱?不由把惱怒的眼光投向李晟珽。

李九娘當然知道李晟珽糾纏自己的用心。可是她以前從沒想過男女之事,直到這次看過《梁祝》之後,猛然間春心萌動,才發現了愛情的美好,她立刻便想來一段愛情,真正體驗一回愛情的甜蜜。

只是人海茫茫,這如意郎君,又該何處去找?無奈之下,只好先去演新戲,指望在戲中體驗被愛的幸福,也算是個愛情幻想。雖然與葉友孝唱對手戲,但葉友孝年齡、個頭、身份都很不合適,她根本不會予以考慮。這李晟珽倒是一表人才,只是身份差了些,況且總是糾纏自己,厭煩得很。

葉友孝雖然與羅隱素昧生平,但他最見不到李晟珽死纏李九娘,心中早已把他當成了情敵,當即朗聲說道:

“李郎將說的是現在,卻不知五胡時有個道安和尚,便是長的又黑又醜,為眾僧譏刺,他只說了八個字:‘人不在貌,性空則聖’。頓時舉座皆驚,默默無語。李郎將,你的性,可一點也不空啊。”

他將前幾日慧慎方丈所說的故事重說一遍,卻也應時應景,頓時讓李晟珽大為惱火,偏偏又不好駁斥,更不能動粗傷人,只是惡狠狠瞪著葉友孝。

看客們聽了葉友孝一番話,雖然不知這道安和尚,但卻都知道“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心想自己怎麼也以貌取人了?實在有違聖人言論。幸好剛才不是自己出面,這“以貌取人”輕浮無知的帽子,卻戴不到自己頭上,也就暗自寬心。

李九娘這一刻卻是大為高興,心想這葉友孝居然肯幫羅隱解圍,其實也就給了自己唱羅隱大作的機會,她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馬上說道:

“友孝所說不錯,昭諫先生雖然容貌有限,但詩作卻是振奮人心,可謂一時之絕唱。奴家現在就囀弄一首他的詩,詩名《自遣》。”

看客們聽見李九娘要獻唱,頓時興奮起來。他們其實不在乎李九娘唱什麼,主要是要聽李九娘那動人的歌喉。連李晟珽和葉友孝也一齊把目光投向李九娘。

李九娘微微一笑,當即亮起歌喉:

“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這樣一首豁達的七絕,經李九孃的婉轉歌喉唱來,卻又平添一種韻味,使人覺得自己絕望之時,尚有一位紅顏知己永遠陪伴身邊,想到夜雨敲窗,紅袖添香,小酌之餘,人生無憾!頓時心頭舒暢,豪情頓生。

待李九娘唱完,看客們竟然同聲齊唱:“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隨即一片喝彩聲,伴隨著還有看客忍不住繼續吟唱。

張惠卻忽然站起身來,款款走向羅隱。一個極美的婦人,一個極醜的詩人,兩相對比,更產生了強烈的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