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沿著記憶中的印象往前走。進了大門,入眼就是一座巨大的象牙白圓環狀的噴水池,那是她小時候最愛玩的地方,噴水池噴出的水花在陽光下格外的美麗空靈,頑皮搗蛋的她三兩步跑進水常中,晶瑩剔透的水珠落在裸露的肌膚上,沁涼沁涼,一直舒服到心裡去,再抬首,定是溫柔美麗的母親輕蹙秀眉急急跑過來,又是擔憂又是急切的輕斥道,“你這丫頭,這麼愛玩也不怕著涼摔跤了……”

哦,還有環繞在主宅四周的花園,一年四李都是繁花似錦,花香常在,尤其是春天,那奼紫嫣紅總能惹來大片翩翩彩蝶。那個時候父親忙,但一有空,總要騰出時間來陪她。比如說手把手教她用閒置的竹竿和網兜做成一個簡易捕蟲網,大功告成後父女倆就在諾大的花園裡撲騰奔跑,時不時摔個狗啃泥,吃了一嘴的草,就為抓到那隻她最喜愛的蝴蝶。

“姐姐,這裡真漂亮。”歐琳仰起頭對她說,黑瞳晶亮興奮。

“嗯,是啊。”她笑了笑,那是自然,她記得母親曾說過,這宅子,是父親尚未發達時對母親及當時還在肚中的她發下的誓言:終有一天,他將為他最愛的妻兒建造出一座童話城堡,給她們富足無憂,給她們安寧幸福,給她們一個現代童話。

而事情會演變成後來那個樣子,怕是誰也沒有想到過罷。

一路旅途勞累,李漣漪也覺得有些倦,強撐著眼皮哄初來乍到又是興奮又是懼怕的歐琳睡著後,她離開了她的房間。

關上門的前一瞬,她忍不住還是往裡面看了一眼。和她走前一個樣子,一點變都沒有,連她常用的那隻海綿寶寶馬克杯,也還是擱在那個她拿得最順手的地方。還有她高中畢業時全家為了慶祝她考上大學,一頓異常豐盛的晚餐後,全家就在擠在飯桌前,臉貼臉湊一塊兒通通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的全家福,她用過的本子和鋼筆……

彷彿時光從未流逝過,就此在她的房間中定格。

經僕人引領,李漣漪來到一扇門前,母親自從醫院康復回來後,就一直住在這裡。

她記得這裡原來是日光室,整個天花板都打通了,然後用透明的特製玻璃代替,白日,大片大片明媚燦爛的陽光總能毫無阻攔的肆無忌憚的灑照進來,卻因著玻璃獨特的調控功能,並不會讓人覺得熱。

推開門,裡面的情景讓李漣漪有片刻的怔忪。

冬日溫和疏淡的陽光中,她的母親坐在一張輪椅上,身上罩著寬鬆的家居服,更顯得身形單薄纖細,她正低著頭,認真專心地看著平放在膝上的書。側臉異常的溫柔嫻靜,這樣的自內在散發出的安寧與平靜,她已經很多年沒有見到過。

在原地站了半晌,李漣漪試著開了幾次口,都沒能發出聲來,最後她開口,“媽。”

母親終究是老了,臉上細紋隱現,聞聲望過來看見她時,那雙略顯渾沉的眸子忽而閃過一道光彩,可在掠過她微凸的腹部時,轉瞬又是更深更濃的黑暗。

“上回你來看我以後,我總覺得終於有些東西可以放下了,腦袋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怪東西也好像消失了……以前做過的事情就像噩夢,不敢想象我竟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那時候我被逼瘋了,胸口有一隻魔鬼在咬吞我的心肝,痛得厲害……

我就一個念頭,殺人,自殺… ”

“你說我怎麼能接受自己的女兒跟丈夫藏在外頭的私生子在一起,還有了孩子呢?……那是亂倫啊知不知道,亂倫會遭報應的,背叛者也要遭報應的……”

宋輕蝶絮絮說著,有些語無倫次,語氣像個孩子。她的臉色雖靜養多日但仍是蒼白憔悴,抑鬱而病態。

李漣漪靜靜地聽,面無表情。她知道真相正在她面前一點點揭開,露出或是猙獰或是可笑的面貌。

“有些事情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