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麻的糧倉,足有上百座之多。

因為時間尚早,劉記糧店還沒有開門營業,可是門前已經排起了長長的人龍,都是來買糧食的老百姓。

正寧州一帶的土地兼併十分嚴重,而失去土地的百姓們,只能透過別的方式謀生,比如開店鋪、當手工業者,或者賣苦力,再用辛辛苦苦賺來的錢買糧食吃,而糧價高低則由大地主、大商人們一手掌控著,想賣多少銀子就賣多少銀子!

秦鋒、耗子混入了買糧食的人群當中,觀察周圍的情況,探查有用資訊。

片刻之後,劉記糧店的門板開啟了,從中走出一名胖掌櫃的,還有二十多名夥計,並掛出了一塊白木牌子,上面用墨字寫著今天的糧食價格:精米一千文一斗、糙米七百文一斗、小麥六百文一斗……黍、豆、糜子、穀子等雜糧五百文一斗。

木牌上還寫著:小本經營、概不賒欠,有錢請進、無錢莫入!

“老天爺啊,糧食又漲價了,比昨天足足漲了一成,雜糧都五百文一斗了,還讓不讓老百姓活命啊?”

“之前流寇大軍圍城,外面的糧食運不進來,漲價還有情可原,如今官軍打了大勝仗、將王左桂那夥子流寇都剿滅乾淨了,道路暢通無阻,糧食怎麼還不斷漲價啊?”

“劉大頭一家子真黑心,這是吃老百姓的肉、喝老百姓的血,把人往絕路上逼啊,再這樣逼下去,沒有活路了,老子也去當流寇,總比活活餓死的強!”

“噓,小聲點,別讓官差們聽見,找你的麻煩!”

……

看到糧食又漲價了,排隊的百姓們一陣大譁,有人唉聲嘆氣、有人頓足捶胸,還有人不斷的低聲咒罵。

可是罵歸罵,卻沒有一個人離開的。

沒辦法,人必須得吃飯,那怕糧價再高,也得硬著頭皮買!

至於錢財方面,能熬一天是一天吧,那天熬不住了,要麼上吊、跳井、抹脖子,那麼就去當流寇,舉旗造反!

……

秦鋒、耗子混在人群當中,看著如此高昂的糧價,又對視了一眼,彼此目光中都充滿了震驚之色,要知道,萬曆四十八年的時候,在西北地區一兩銀子可以買兩石精米。

到了天啟年間,受戰爭、災荒的影響,糧食開始漲價,一兩銀子只能買一石精米了。

到了崇禎元年,西北大旱、糧食嚴重減產,價格突飛猛漲,有的地方漲了三四倍、有的地方漲了五六倍、有的地方甚至漲了十倍以上。

問題是,正寧州一帶土地肥沃、河流縱橫、灌溉便利,受旱災的影響並不大,糧食減產也不太嚴重,於情於理,糧價都不該漲的太離譜才是。

事實上,正寧城內的糧食價格,都可以和那些重災區比肩了,這非常不合常理,顯然是有人在故意的囤積糧食、哄抬糧價,進而謀取暴利!

大災之年,幹這種事,無異於草菅人命,真是缺八輩子德了!

接下來,百姓們開始排隊買糧食,糧店的夥計們一邊接待、一邊不停的報價:

“收碎銀一塊,重一兩八錢二分,成色一般、折價兩成,合一兩二錢一分……買糜子二斗二升一合。”

“收碎銀一塊,重二兩八錢八分,成色極差、折價三成半,合一兩九錢一分……買黍子三鬥八升二合。”

……

大明朝以白銀為主要貨幣,因為沒有統一的標準,故而鑄造出來的銀錠成色雜亂、大小不一,進行商品交易之時,必須進行稱重、估色、折價才行,這本來是正常的事情。

可劉記糧店未免太黑了一點,明明是上好的雪花白銀,硬說成是雜銀,而後拼命的折價……至於雜銀,就折價折的更狠了。

價格高、折價狠也就罷了,關鍵是出售的糧食裡還摻雜著大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