麼勸說展夜走出林兵的陰影,我搖頭,這種事只能靠他自己。後來,我跟展夜透過一次電話,他說林兵又來找過他,他說他恨那個男人,他說不知該怎麼面對童年帶給他的夢魘,他說揹負著這些無法卸去的重負,活得很累。我同情他的遭遇,可無法認同他的態度,太消極,太絕望。

又過了一個月,電話裡,我告訴修月,我懷孕了。

一轉眼,來香港已經三月有餘。懷孕帶給我的喜悅已漸漸平復,我開始為當母親提前做準備。展陽陽大概是接了修月的旨意,對我的行動極大地關注起來。日子晃晃悠悠地過,平靜中不乏小小的插曲。一個在都市中苦苦謀生的女孩兒,因為我,奠定了自己事業的基石。她就是小白的同學,那個發誓要將楚塵的離婚真相公佈於世的報社記者,因為一篇翔實的、整整兩個版面的獨家勁爆,在業內一炮而紅,躍居成為娛記新生代的領軍人物。香港各大報紙第一時間轉載了這篇報道。展陽陽很擔心我看後的反應,對此,我的評價只有三個字:很精彩。

“將門之女的浪蕩生活!”

題目很勁爆。

密密麻麻、長篇累牘的文字,我沒興趣細讀。倒是多幅不同地點、不同時間、不同物件的照片讓我看得津津有味。從跟楚塵在民政局前的分道揚鑣開始,陸續有跟展夜在酒吧夜會的照片、跟修月在樓下擁抱的照片、跟展陽陽在川菜館吃飯的照片、跟齊小北在“歡樂全家K”現場參加比賽的照片,甚至還有一幅我正在親樂樂小臉兒的照片。每張照片下都配以大段的文字,隨便掃了一眼,形容詞很豐富。

展陽陽緊張地勸我,懷孕的人不能生氣。

我笑,把報紙丟到一邊,跟他說沒什麼好生氣的。

他狐疑地望著我,不太相信。

我沒繼續解釋,心裡卻明白,等待暴風雨來臨的時刻,散亂的飛沙走石已激不起任何波瀾。

又過了半個月,我依然在香港,歸期未定,倒是收到了一封從D市寄來的信。信封上沒有寄件人的資訊。我順手撕開,一沓信紙,很長的一封信,翻到最後,落款竟是馮婕!

在信裡,她說周希已經離開公司,過些日子他們準備一起去美國。

她說感謝修月放棄了那些證據確鑿的指控,選擇放手。

她說當週希看完修月親手交給他的那厚厚的一摞檔案時,整整兩天沒說過一句話。

她說她知道周希做過的那些事,什麼都知道,可她依然願意留在他身邊。

她說周希其實不愛她,當初在一起,不過是因為她手上握著些他見不得光的把柄。

她說周希想跟她分手,說如果她願意,可以去報警,把手上掌握的材料交給警方。

她說她當著周希的面把手上握著的所有對他不利的資料全部燒燬了。

她說周希現在很消沉,修月放了他,她也不再要挾他,可他卻開始整宿整宿地失眠。

她說她帶周希去醫院,醫生說他的精神狀況非常不穩定,有輕微的精神分裂傾向。

她說她去廟裡燒香拜佛,求菩薩保佑,還說現在開始吃素。

她說她給周希求了支籤,很不吉利,下下籤。

她說她求解籤的師傅幫她指條路,解籤的師傅說,罪由心生,心魔不除,孽障難散。

她說周希現在天天坐在家裡發呆。

最後,她問我,這是不是報應?

最後的最後,她問我,能不能原諒周希對修月做過的那些事?

滿滿四頁紙,我一字一字地看得很仔細。

能不能原諒?

修月的放手,算不算原諒?

周希對修月、對修月身邊人所做的一切,已經讓人喪失了一切可以原諒他的理由。

馮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