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有約在先,我不應該來找你;可是我已經無路可走了啊!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兒子就這樣告別這個世界,求你就幫我這一次吧!

梁心潔倒了杯開水,走進屬於她的方格里,擰開辦公桌上的案頭燈,坐在椅子上發愣。

我該怎麼辦?梁心潔一直反覆地問自己。吳文忠的突然出現讓她既吃驚又反感,一個大男子漢憑什麼出爾反爾說話不算數?別以為他當年幫了自己的大忙,如今就可以想來要回報。要是回報了,當年的幫忙不就反倒成了我梁心潔丟人現眼名聲掃地的特殊佐證?!

她恨死了吳文忠,更恨他為什麼會有一個患了白血病的兒子!想到這個她從未謀面的陌生小孩,梁心潔耳邊驟然響起個稚嫩的聲音:阿姨,救救我吧,我才8歲啊……

梁心潔的心像被誰用手狠狠地一揪,立刻疼痛不已。是啊,這個名叫吳小泉的小男孩求得生存的唯一希望,就只有女兒張雯能夠提供給他了。聯想到張雯,梁心潔的心又狠狠地掙扎起來。如果讓女兒給吳小泉做骨髓移植,就等於向世人公佈了她梁心潔*的真相。首先,自己名譽毀於一旦;其次,張達敏精神一準崩潰;緊接著,婚姻肯定亮起紅燈甚至走向破碎;更為可怕的是女兒從這麼年幼起就要揹著一個沉重的十字架跋涉於她漫漫的人生路程——這付出的代價太大了!想到女兒,想到張達敏,梁心潔眼前那個陌生小男孩漸漸地模糊了。

一架天平在梁心潔心中此起彼伏,每一回的傾斜都挑起帶血的牽掛,血淋淋的。梁心潔看得見這翹翹板一般的天平每時每刻都在滴淌著鮮紅鮮紅的血。

梁心潔失眠了。

每晚輾轉反側,再輕微的動作、張達敏晚上再怎麼醉態朦朧也還是覺察出來了。他關切地詢問,身體不舒服?工作上遇到麻煩了?誰欺侮了你?梁心潔面對丈夫貼心的關懷,更是難受,含糊其辭地推託道,我可能患上鬱抑症了。不是說現在很多人或輕或重都有這種症狀嗎。張達敏馬上帶她去看醫生,梁心潔把藥都偷偷地丟進抽水馬桶,她比醫生更清楚自己的癥結所在,這不是用藥能祛除得了的。

連續的失眠,梁心潔精神狀態每況愈下。按照她的工作準則,絕不允許自己以這種狀態面對工作,她不得不向公司請了病假,先在家休息一階段。

這期間,吳文忠給她掛了兩次電話。梁心潔盯著手機號碼陣陣心慌,渾身發抖,直到呼叫停止。後來,她乾脆把手機關了。該如何面對吳文忠的哀求呢?!

在家休養絲毫沒有效果,失眠更為嚴重。有時人累乏得徹底了恍恍惚惚漸入夢境,總有兩個小天使般的男孩女孩在她頭上盤旋嘻鬧。一會兒,兩個小傢伙爭執了起來,她也不知道他們在爭什麼,仔細一看,原來他們爭的是她血淋淋的心!一人抓住一邊,互不相讓。梁心潔此時才感到一陣鑽心的疼,立即醒了過來。

自己肯定得心臟病了。梁心潔確信。

良心的折磨,利弊的權衡,已經沒有什麼新的內容,逐漸簡單明朗,非此即彼。像一把鋸子在胸口左右拉扯,無聲,有力,難以抵擋。梁心潔知道時間對於吳小泉來說是以天甚至以分秒來計算的,而自己再折騰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她做出了第一步艱難的決定,把真相告訴張達敏。儘管結果不用估計肯定是凶多吉少,但目前唯一可以分擔痛苦的只有張達敏一人了。他畢竟是自己的丈夫,他最應該也最有權知曉真相。不是常說夫妻需患難共承擔嗎?

梁心潔做好了充分的思想準備,鼓足勇氣,終於在與張達敏這段時間來首次的肌膚之愛之後,躺在他的臂彎中斷斷續續地把真相告訴了他。張達敏一下子蹦坐了起來,極度震驚,他像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一樣死死地盯著梁心潔,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直喘粗氣。驚恐與恥辱將他鎮住了。半天,他才一字一句地吐出:這、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