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音懶洋洋地撐著下頜,她連著叫了好幾聲才讓眼前黑髮青年有所反應,想來對方應該是還沒進入狀態。

乾脆不在等待方面浪費時間,她扭頭招呼另一位學生:“來,小卷毛,你先試試手感。”

路其安指自己:“…我嗎?”

叫捲毛他認了,畢竟家裡兄弟四人全部遺傳了母親的自然捲,屬於基因強大的表現。但他身高一米九,就算要取暱稱也不該用“小”這個字吧。

莫識今天又一直是心不在焉的恍惚模樣,異常得很,路其安好擔心他,擔心到不大想管別的事。

【對,就是你,小卷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範老師身上有種形容不出的天然抽象感,俺不中了,琪琪以後將多一個愛稱】

【還是叫大卷毛吧,人家狗塑都塑成大型犬了,小不了一點】

【那咱順毛小貓該叫什麼?期待範老師繼續發揮】

理智暫且得勝。

鏡頭前形象不能崩塌,路其安幾步上前落座琴凳,挑了記憶中最短的一首曲子,在範音陡然凌厲的注視下,淡定地將指尖搭上琴鍵邊緣。

節拍器噠噠擺過兩回,修長手指開始在黑白琴鍵上躍動。

他會很多種樂器,有些是完全自學的,有些是幼年學過,後來繼續自己鑽研的。

幸好,鋼琴屬於後者——他曾跟著國際頂級的音樂家練過基本功,單論技巧不輸專業鋼琴家多少。

範音聽完整首,先是誇了句:“不錯不錯,技巧尤其好,超出我的預料。”

沒等回答,隨心地話鋒一轉指出缺點:“可惜缺點靈氣,誒、小卷毛,它不是你最感興趣的樂器吧?”

路其安彎著眼眸點頭,無所謂她的不留情面,站回了莫識身邊,乾脆坦白:“是的,我對它沒什麼興趣。”

倒不如說是對音樂本身沒興趣。

說話間,莫識一聲不響快步走到鋼琴前,額前劉海低垂,投下的陰影遮了眸光,昏昏沉的大片暗色。

眼前炸開細碎白光,像海邊仙女棒的火花,泯滅、再生,永無止境般的幻覺。

一定是在哪裡見過,一定是。

連背後鎖定他的視線都無暇顧及,莫識只感到支撐他的一切同時碎裂崩塌,靈魂的失重感令人作嘔。

為什麼呢?

指腹貼上琴鍵,這分明是他該熟悉的東西,但現在,他只能從其他人口中得知自己過去會做什麼。

音符似蝴蝶鱗翼,綺麗卻單薄,掀起好微小的一線風,甚至叫人懷疑它是否掀動過,便倉促散去,隱沒在風暴裡。

莫識沒有背過曲譜,可是手指壓在鋼琴上自然地移動,近乎本能,演奏出的曲調不是任何一首鋼琴曲。

【學鋼琴十年音樂生沒聽過這首曲子,是原創的吧】

【好聽!節目組不是說他沒有接受過專業系統的訓練來著嗎?】

【看得出指法生疏而且技巧稍差點火候,可能真沒系統練過,不過瑕不掩瑜,他這天賦如果經過培訓完全能走專業道路】

【壞了,看個綜藝好像見證了我老師口中天才的誕生】

認真觸碰到琴鍵,他的手就停不下來,愈彈愈快,曲調逐漸走勢陡峭激昂。

莫識無視自己紊亂了的氣息,無視指尖按下時細微顫抖,直至路其安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摁住,以極不和諧的濁重雜音強行打斷演奏。

他才拽回少許意識,手抖得更厲害了,連帶著整個人想發顫,小臂上陳年傷疤劇烈地撕扯著疼痛。

有種血管經絡都要被撕裂的錯覺。

“哥哥,冷靜一會兒。”路其安小聲地、慢慢地和人十指相扣,讓他停下。

掌心攥著的手痙攣地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