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這才端起來噸噸噸的喝了大半碗,放在桌子上後等到她把用毛巾裹著的暖水瓶拿來,接過後開口道:“那邊我喝過了,你從另一邊喝——”

“你小心思還真多。”

鄭冬花瞅著海碗裡飄著的香油滴,她很想說咱姐弟間從小就同吃同住的,大姐可是還給你洗過澡呢,可想起老孃說他大了,是個大男人了,想了想還是沒說出這話,端起海碗默默的喝掉,不想便見到雙幽幽的眼睛瞪了過來,就聽到他開口道:“我不是說咱倆男女有別,當然這也是一個方面,我是說個人衛生就得從這些地方注意,你胃不好——以後少喝生水涼的,記得問咱爹要點慶大黴素,他應該不會問你要錢。”

“呵呵,沒看出來你還這麼俏皮。”

鄭冬花默默的盯著眼前的鄭建國,發現這張臉還是那個熟悉的臉,眉宇間也是那個記憶中的模樣,只是先前說話的語氣和方式,讓她有種極其陌生的感覺,就像是面對著公社衛生室的林山,直聽他最後的話出口,頓時笑了:“別說,你假裝醫生還裝的挺像的!那我回屋睡覺了,你也早點睡吧,明天還要去縣裡上學。”

鄭冬花端著空碗走了,鄭建國看著屋門被她帶上,摸了摸鼻子知道自己說露了嘴,先前想到這姐姐的胃不好,後面更是發展成了慢性胃炎,吃喝時稍微沾點涼的東西就會異常難受,於是熱飲熱食的年紀大了便得了食道癌,年齡雖是四個姐姐中最下的,可也是最先去世那個。

眼前閃過鄭冬花瘦成皮包骨頭的樣子,鄭建國腦海中隱約浮現出了個模糊的念頭,便感覺好像很重要的仔細去想時,卻發現連這點模糊的念頭都沒有了,轉而將注意力放在了先前想起的東西上面:“克拉仙好像還沒發明出來?”

鄭冬花的胃不好是因為幽門螺旋菌導致的,甚至鄭建國知道自己一家人都應該是感染了這個玩意,只是礙於人的體質不同,這個細菌導致的後果也是截然不同,與後面發展到胃炎和腸炎的鄭冬花相比,他和鄭富貴以及杜小妹是從沒感覺到這東西的存在,直到年紀大了才感覺的到,而其他三個姐姐也只是在某些時候會感覺到輕微的不舒服,這也是鄭建國為什麼建議四姐去吃藥的原因:“十人九胃——”

作為一名從赤腳大夫成長為鄉鎮醫院急診科主任的醫生,鄭建國的學歷並不高,行醫的本事也都是從實踐當中入手,學習的過程則是從只知其然不知所以然開始,以至於這會兒面對鄭冬花的胃病時,他腦海中首先蹦出來的,便是阿莫西林和甲硝唑以及克拉黴素幾種常用抗菌抗生素,接著便想起現在要拿到這幾種比較麻煩,最終給出了觸手可及的慶大黴素。

等到鄭冬花走了,鄭建國又想起單純的慶大黴素治療效果並不明顯,而且這個藥的副作用也是個麻煩,只是站起身瞅著廚房的油燈沒點,便收了去敲門的想法,坐回桌子旁繼續想克拉仙的事兒。

只是很快,抱著《赤腳醫生》手冊的鄭建國便昏昏欲睡,記憶中的他一天大學都沒上過,急診室主任這幾個字也都是同事們看著他是科室第一負責人,年紀大資格老經驗豐富才叫的。

這會兒便單憑個名字去想象一種新藥的創造和發明,不說俗稱克拉仙的克拉黴素是化學合成藥,甚至他連這藥是紅黴素的衍生物都不知道,沒撐多久便滅掉燈上了床。

鑽進熱氣騰騰的被窩,鄭建國將暖水瓶往牆裡面推了推,用被子把身子裹嚴實後瞪著倆眼瞅著蒙了紙的窗戶,把熱水瓶推到裡面的目的是為了避免睡著後踹下床去摔碎,先前的睏意這會兒已經消失不見,腦海中好似凝固的思緒也飛快展開,便發現自己先前鑽進了牛角尖裡。

不說克拉仙的成分不知道,便是甲硝唑這會兒也應該只被用來治療婦科病,至於能治牙疼和幽門螺旋桿菌則更是不知道出現沒有,那麼先前差點給四姐說出來就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