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樂和輕聲呢喃這兩個字,幽幽的看向了聆璇君,又將視線挪開,「沒有,沒有可說的。」這一刻他揚起下頦,搖搖欲墜的人竟是倨傲得恍如朝陽,讓人可以依稀看到他昔年身為天驕的風華,「無玷是我用了五百年的時間打磨的璞玉,我死後,他便能大放異彩。我沒什麼好擔心的。」

「沒什麼要對我說的嗎?」聆璇君終於忍不住開口湊熱鬧,「奇了怪,你之前明明那麼野心勃勃,既想要我幫你進罹都取至寶,又希望我能將浮柔劍宗送上仙門首席,現在你對這些毒不在意了?」

「也許我該向師祖您懇求,求您在我死後接管宗門?不,我不會。我留下了一樣東西。」瀕死之人的唇角勾起意味深長的弧度,「那樣東西師祖你現在或許不需要,可是將來有一天,你一定會為了它而低頭。」這是他為宗門做出的最後佈局,習得了天衢閣扶乩術的樂和能夠洞穿命運,他最後望向聆璇君的眼神中,有著篤定的悲憫——就如同當年金母將不死藥交給他時那樣。

聆璇君挑了下眉頭,對這番話表示出了迷惑以及淡淡的不悅,他向來討厭被威脅的感覺。

不過樂和就這樣在他面前咽氣了,他再疑惑也只能憋著。

樂和死去的那一刻,所有的愛恨情仇都迎來了終結。畸變的觸鬚凋落,他又成了過去的模樣,纖瘦、白淨、一張無辜的少年面龐,乾淨如初雪。

那抹黑霧緩緩飄到了樂和的跟前。它是真正的蜃,也是寧潤娘。方才樂和卻一個眼神也沒有給她一句話也沒有多說。

這是刻意的迴避,是死到臨頭仍不敢與她相對。

恍惚間墓室中盪起了微涼的風,風中似有很多人在嘆息。片刻之後,黑霧裊裊散去。

不管是寧潤娘還是蜃怪,都是五百年前的亡魂了,他們等來了復仇,執念消失,便什麼也不剩下。

墓室中只剩聆璇君和阿箬。前者扭頭看向後者,後者撐著一臉淡定,想要用帕子將劍上的血擦去,不過很快便發現這柄質地有如白玉、散發著淡淡華光的長劍根本就沒有沾上一滴血,於是她用雙手畢恭畢敬的將劍呈到了聆璇君面前。

「你膽子很大嘛。」聆璇君不去接劍,歪頭打量著阿箬。

「我只是認為……您就站在我身邊,應當不會看著我被殺,所以我才敢出手。用凡人的俗語來說,這叫狐假虎威。」

「為什麼要殺他?」

「難道他不該殺?」

這個反問將聆璇君難住了。他之前起殺心是因為被蜃怪的迷霧所影響,一旦擺脫了那種霧氣,他便又恢復到了從前那種什麼都不在意的狀態。樂和的死於活他都不在意,也不知道什麼是該死什麼是不該死。

「凡人的社會有道德與法度來約束人的言行舉止。從小我的母親也告訴我,一個人做錯了事情就該受到懲罰。如果惡人行壞事而不用付出代價,那麼這個世界遲早會亂成一團。惡人會吃掉好人,惡人也會被更惡的人吃掉。我想,或許這個世上並不存在真正的公理,但也至少該有人站出來維持秩序。」

「你認為你是那個可以維持秩序的人?」聆璇君繼續問。

「我沒有那麼狂妄。」阿箬平靜的回答,「只是如果沒有人願意出手的話,我不介意殺人。樂和真人是您的徒孫、是寧道長的師父、是島上眾人愛戴的掌門,卻對我來說什麼卻只是一個危險的妖魔。作為罪人他當償還舊日與孽債,作為妖魔,他死了也能保證日後的太平。我殺他,不會遲疑。」

沉默的氛圍在二人中持續了很久,最終聆璇君從阿箬手中取回了劍。當他指尖接觸到劍柄時,阿箬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你看你,還是很害怕的嘛。」

聆璇君的的聲音帶著淡淡的笑。

阿箬抬眸,在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