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在黑暗中一聲聲的喚著她。

「阿箬。母親怎麼總對你那麼好呀。我可不服氣。不過——我們一塊長大,就好像親生姊妹一樣。唔,那麼我的母親就是你的母親。」

「阿箬,你為什麼總是不開心?還想狡辯,你雖然笑著,但是眼睛裡根本就沒有一點開心的影子。我是翁主,你有什麼是不可以說給我聽的呢?我會保護你啊。嗯,我說會那就一定會。要是以後我嫁人了……那我也會把你帶上,放心,不會讓人欺負你的。」

「阿箬,先生的功課你幫我寫了吧。阿箬,母親讓我背誦的這些書卷我都記不住哪。阿箬,我們一塊出宮去玩吧,去找眀昃塔的那個小巫祝一起……阿箬,我不想做國主,父親為什麼要上表給朝廷,請求天子恩准我成為國主呢。阿箬,我害怕。我站在朝堂上,無數雙眼睛盯著我,那一雙雙的眼睛好似豺狼的爪子要將我撕碎一般。」

「阿箬,我害怕。救救我,阿箬——」

悽厲的嘶吼讓阿箬下意識的後退。

最後那句話在阿箬在勾吳宮變之時聽到過,失去了父母的湛陽被自己的堂兄關在浸滿鮮血的翠蛾殿,她哭著讓阿箬救她,用盡全力的朝著阿箬伸手,說——

「你抱一下我吧,阿箬,我好冷,抱一抱我。」

前方不再是空洞的黑暗,阿箬竟然真的看到了湛陽。她坐在血泊之中朝她伸手,十六歲的面容,眼神卻彷彿還是當年那個稚嫩乾淨的孩子。

阿箬垂目無言,面無表情,好似化成了石像。

她很清楚,這是幻象。她沒有忘記自己是在浮柔島上而非勾吳深宮,她是為了躲避陰瘴才逃到地下墓穴的,在這裡不可能有湛陽翁主,只會出現鬼怪。

「阿箬——」匍匐在地上的那個女孩哀哀抽泣,她用那雙沾滿了血的手抓住了阿箬的裙擺,「我們是主僕、是君臣、是姊妹——你現在難道要棄我於不顧麼!」

我從沒有背棄你,是你拋下我不管了。阿箬在心想。

但這些話沒有必要說出口,畢竟眼前的「湛陽」是什麼東西她都不知道。

與湛陽相似的嗓音所發出的每一句哭號於阿箬而言都是折磨,她也不知道自己忍耐了多久,終於在某一瞬間眼前的一切煙消雲散。

只是不知怎的,在看見「湛陽」如泡沫破碎的那一刻,阿箬忽然心頭一緊。這時的阿箬還不知道勾吳國境內究竟發生了什麼,也沒有人告訴她大片從西而來的血色陰瘴意味著什麼。然而直覺卻讓她隱約猜到了不好的事情,這時的她已經有預料——她幼時曾宣誓效忠的翁主,或許已經出事了。

收在袖中的手無意識的顫了顫,她一動不動的看著「湛陽」徹底消失。幻境到了這裡便該結束了吧。她屏息凝神等待著藏在黑暗中的那尊「妖魔」現身。

但是前方只有一束暖光亮起,這一回阿箬又聽見了笑聲。這樣一串笑聲比起剛才少了幾分古怪的陰森,更貼近於真實,就好像距她不遠的地方,真有某人在真情實意的喜悅著。

冰冷的手拉住了阿箬,之前一直不聲不響的女鬼此刻雖然還是一言不發,卻以一種強硬的態度拽著阿箬往前走去。

穿過一段墓道之後,前方豁然明亮。映入阿箬眼簾的不是她所猜想的冰冷墓室,而是一處開闊的山谷。太陽懸掛在頭頂,天穹明朗清澈,流水潺潺流淌,孩子在溪邊玩耍,年輕的母親則坐在一旁的鞦韆上剝著蓮子。

這對母子略有些眼熟。想到這裡阿箬顧不得危險,一步步走上前去。母子二人似乎根本看不見她,依然做著自己的事情。

母子的相貌頗為相似,都是秀麗的美人,孩子五官尚未長開,阿箬瞧了好幾眼也沒能看出究竟是哪裡不對勁。目光落在母親臉上時,她很快就意識到了,這個氣質嫻雅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