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聆璇君笑了起來,笑過之後他朝阿箬招了招手,「過來。坐到我身邊來。」

阿箬瞥了眼千尺山崖之下的海浪,聽著雪潮拍岸的隱約壯闊,終究還是鼓起勇氣走到了懸崖邊,學著聆璇君那樣雙足懸空的坐在山沿。

「那麼你猜猜,我究竟會不會對你有求必應?」聆璇君仰起線條優美的下頜,半闔的眼中有戲謔的光。

「我想,」阿箬深吸口氣,儘量克服本能中對高處和深海的畏懼,「您會隨性而為。」

「我要是把你從這兒推下去——」

阿箬感到肩頭一沉,她下意識屏住呼吸,但實際上放在她肩頭的並不是聆璇君的手,而是他將下巴抵在了她的肩窩,視線對上時,他如同滿月一般的眼瞳中含著淡淡的笑,倒是比往日裡他對萬事萬物漠然不理的模樣要鮮活靈動許多,「你會求我救你嗎?你猜我會答應嗎?」

他是仙人,也不知他是真不懂男女之防還是存心戲弄,可是阿箬在這一刻忽然感覺自己心跳很快。他吐在她耳邊的呼吸依然是沒有溫度的,可是這一次的氛圍卻與之前他們共枕之時有所不同,

阿箬垂下眼睫,將這時短暫的紊亂歸結於對死亡的恐懼。

接著她一把抱住了聆璇君的胳膊,「你推吧。」

「嗯?」

「我不會撒手的,死也不會。要是撒手了才是真的死了。」阿箬緊緊抱著那隻胳膊,眼中頗有幾分無賴也頗有幾分豁出去的兇狠。

聆璇君與這樣一雙眼瞳對視了片刻,接著他抬起了沒有被阿箬纏住的那隻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記好了,我做什麼都是出於我的本心,沒有誰能夠算計到我,也沒有誰可以威脅到我。」

他說完這話之後側身一倒,朝著大海墜去,阿箬根本就沒能抱住他,他宛如煙霧一般沒有實體,只一眨眼便從她身邊溜走。阿箬瞪大了眼睛看著他自山崖落入深海,這一過程短暫而又驚心,他像是折翼的白鳥,但緊接著他又隨著浪潮躍起,直撲明月而去,海風過後,他消失在了阿箬的視野。

懾峰,浮柔島最高的地方。

高山之上建造者巍峨的宮殿,用琉璃做瓦、用青玉為牆,比人皇的寢宮還要華麗,華麗到了極致便多了一種如夢似幻的縹緲。

懾峰之上的宮殿是浮柔島歷代掌門居住的地方,自聆璇君來到這座島上後,樂和便將這裡讓給了聆璇君,後來即便他選擇前往懾峰山腳的茅屋居住,樂和真人也沒有回來,因此這座宏偉而又絕美的宮殿,是空置的。

聆璇君落在飛簷上,此刻他站在全島最高的地方,是至尊的存在。他沒有俯瞰山下渺小的草木與建築,而是凝望著宮闕前的一尊雕像。

那是浮柔劍宗開山祖師的雕像,莊嚴聖潔的死物。雲墟真人羽化之後五百年,只剩一座玉雕留在這裡供人憑弔緬懷。聆璇君盯著它瞧了很久,怎麼也瞧不出自己徒兒昔日的影子。

他忽然有些惱火了,食指朝著凌空一劃,須臾之後,那玉石雕成高達九丈的雕像崩塌粉碎,轟然的聲音如同哀嚎。

阿箬坐在祁峰臨海的山崖邊,在聆璇君消失後還有些懵。

聆璇君走了,她要怎麼回祁峰?

人死之後凝聚的陰瘴還在四面盤旋,雖然暫時看起來沒有傷害她的意思,但阿箬不知道她如果想要回到懾峰,這些只有淺薄意識的妖魔能否放行。

她揉了揉被海風吹僵的臉頰,小心的從山崖邊爬回了相對安全的位置。有幾抹黑霧晃悠到了她的身邊,但也許是在畏懼聆璇君留在她身上的氣息,暫時不敢亂動。

阿箬也不敢動,就這樣和那沒有眼睛的黑霧對視,僵持了一會之後,阿箬接著月色觀察起了身邊的墓碑。

時至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