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忘了。」公孫無羈答:「不是敷衍你,是真的忘了。島上不知年歲,沒有誰會去刻意計算光陰。閉關一次就可能要十幾年,遊歷渡劫或許也要耗費幾百年。我們無需如你們凡人一般對時間斤斤計較,活得太久了,時間便沒有意義了。」

阿箬頷首。公孫無羈說的這番話她不能感同身受,但可以理解。想了想,她又問:「既然道長您已經活了很久,閱歷想必十分豐富。能與我說說麼?」阿箬早就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淺薄,凡人就好比是井中的青蛙,再怎麼努力仰頭,所見的也不過是小小一方天空罷了。

可公孫無羈的答案再次讓她意外,這位在人前彷彿永遠都是清傲姿態的女仙竟有一瞬流露出了茫然,她搖頭,對阿箬說:「我這漫長一生中,並無什麼什麼值得炫耀的見聞。我已經很久不曾離開儷峰了,就算偶爾下山出島,也不過是為了修行。」

或許她不是沒有遇上有趣的人與事,只是長年的清心寡慾,早就讓她失去了感知喜樂悲歡的能力,自然便不能判斷,什麼是有趣的,什麼是無趣的。

那麼修仙證道,意義究竟在哪裡呢?阿箬不經意間從心頭冒出了這樣一個想法。但她並沒有將自己心中的疑惑說出口,因為即便是她自己都覺得這一問實在大逆不道。

「你受的傷其實並不算重,」公孫無羈轉而又同阿箬說道:「若你是仙門中人,淬鍊過體魄,那麼我想要為你治傷會簡單許多。可惜你的身體太過脆弱,我不能輕易將靈力匯入你的體內,也不可以對你使用效力太強的丹藥。只好用笨法子慢慢為你調理。就你目前的情況來看,你至少還得在島上待上半個月,半個月後你如果運氣好,傷情應當能夠減輕,那麼到時候你便離開浮柔島吧。」

「嗯。」阿箬對此倒是沒有任何意見。浮柔島雖是仙境但畢竟不屬於她,她作為凡人,終究還是適合凡人的市井。

「我怕你在島上停留的時間太久會遇上危險……」公孫無羈又低聲說了這樣一句話。

公孫無羈的聲音不高,阿箬還是敏銳的捕捉到了其中關鍵。但說實話她想不通島上能有什麼危險,這裡居住著大批能夠飛天遁地的仙人,按理來說她不至於擔心會有妖魔鬼怪傷害她,並且這裡也不是樾姑城,不存在凡人之間為了權勢鬥爭而掀起的風浪。會是什麼能夠威脅到她的性命呢?

不知為何,阿箬腦子裡霎時想起了浮柔島的掌門,那位容貌青澀如少年、眼神卻陰森深沉的仙長。

「好了,時辰到了。」公孫無羈顯然不想就方才的話題繼續說下去,「你上來吧,擦乾身子後,我再用銀針為你疏導經脈。你一個習慣了俗世喧囂的凡人,在浮柔島上想必是倍感無趣,我早些將你治好,你也可以早些擺脫這裡。」

阿箬順著她的話往下說:「可不是麼,島上太冷清了,我還真有些不適應。」

這是真心實意的抱怨,太過與世無爭的地方偶爾會讓阿箬感覺到如同死水。要是能有什麼可以打破這份平靜就好了——她腦子裡冒出了這樣一個念頭。

當然她這也只是隨便想想而已,並不是在真的就唯恐天下不亂。

然而冥冥之中似乎是上蒼聽到了她內心的想法,就在她起身打算走出溫泉的時候,忽然一物從天而降,恰好落在了溫泉中央,濺起了數丈高的水花。

被兜頭蓋臉澆了一身的阿箬扭頭,看見的是某人在水花中不停撲騰的狼狽模樣。

未來的浮柔掌門、後世大名鼎鼎的無玷上人、能與人皇平起平坐的仙盟盟主,便是在這樣一種情況下與阿箬相遇的。

那時的阿箬不認得他是誰,但首先便辨出了這是個男人。她下意識的捂住了胸口並且做出了抬腳將此人重重踩回水裡的應激反應。同為女子的公孫無羈將阿箬護在了身後,同時變化出了一件長衫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