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走進樾姑, 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通明的燈火, 行人穿梭於燈下,或笑或鬧, 便是那市井潑婦的拌嘴、小商販討教還價的爭執,都是那樣的鮮活親切。一刻鐘之前, 阿箬接受了樾姑城百姓皆已死亡的事實,懷揣著悲痛進入了曾經被她視為半個故鄉的地方,而此時此刻,在她認知中已經死去的人卻又好端端的活了過來。

「來, 姑娘,坐。」食肆的老闆娘熱情的張羅阿箬在她店內坐下,問她是要熱湯麵還是苦麥餅。

阿箬僵硬的站在原地沒動,按住佩劍沉思不語。

她以為她進入樾姑城內會看見一大群的妖魔鬼怪,屆時她只要拔劍迎敵就好。然而妖魔沒有出現,她眼前只有一個個面目和善的凡人。

聆璇說,眼睛會被欺騙,也就是說,她現在所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那麼此刻拽著她胳膊的究竟是個什麼東西?妖怪麼?她需不需要直接拔一劍斬下去?

「姑娘,瞧你風塵僕僕,想必是遠遊的旅人吧,開來我這兒坐坐,吃點熱乎的東西,歇歇腳、暖暖身子。」食肆老闆娘殷勤的勸道,阿箬抬眸看了眼不遠處充滿了煙火氣的小小鋪面,又看了看街道上來來往往計程車農工商,目光最後還是落回到了這老婦人身上,她垂眸,借著燈火的光,在老婦人手腕見到了醜陋的斑痕。

是屍斑,這位仍舊像往常一樣做著小本買賣的老婦人已經死了。整條街上的人也都死了,清風拂面,阿箬嗅到了隱隱約約的臭味。死者不知道他們已經死去,仍舊固執的在陽世停留,重複著過往平淡的日常。

右手掌心被聆璇烙下的印記開始發燙,下一刻上古神劍「白霜」出現在了她的手中。

白霜嚴格說起來不是一把劍,在阿箬看來它比較像尖錐或是利刺,甚至還會在不同的情況變換不同的形態。在聆璇手中白霜長有三尺,銳不可當,而在阿箬這裡,白霜是靈巧輕便的匕首。

阿箬揮動它——斬斷了自己的半截衣袖。

她原是想要直接將那老婦人的手給砍下來的,可是匕首落下的那一刻她下意識的心軟刺偏了。

她畢竟只是個普通的凡人,從小到大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也沒擁有過任意裁決人生死的機會,殺人這活她是真的不熟練,凡人就是容易被眼睛所見的東西個給蠱惑。如果她面前的是牛羊豬狗、是妖魔鬼怪,她絕不會手軟,可一個慈祥微笑的老人,叫她怎能毫不遲疑的動手?

所以她只是斬斷了她的衣袖,衣袖裂開的那一刻她掙脫了老婦人的手,藉機飛快的後退,退到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

老婦人死死攥著半截衣袖的手此時正緩慢的長出尖銳的指甲,她抬起頭看向阿箬,面頰是青灰色的。

「姑娘,要不要坐會?風塵僕僕一路走來,想必是累了吧。」老婦人咧嘴露出滿口尖牙,木然的重複著之前說過的詞。

阿箬攥緊匕首緊盯著她,與此同時集市的燈火驟然熄滅。假象被粗暴的破壞,只眨眼間她從繁華回歸到了荒涼。人類的肉眼無法適應光源的瞬間離去,她短暫的眼前一黑,但警惕讓她及時的將白霜橫在胸前,這一刻白霜鋒芒暴漲,從三寸匕首化為了凜冽的長劍,整條街的活死人都在月下變為了猙獰的模樣,一步步的朝著阿箬靠近,如同野獸一般低聲咆哮。

這些傢伙已經不足以被視作為人了,不如給他們個痛快。不過——

阿箬看了看他們的數目,在短暫的猶豫之後,選擇了轉身逃跑。

這不是心慈手軟的問題,是她根本沒有實力和這麼多的活死人硬拼。她也就是在服侍湛陽的時候跟著這位小翁主一塊學過幾招劍術,連花架子都稱不上,更不可能在眼下的情況以一敵百。

之前聆璇在北郊王陵與那些大臣的死屍作戰的時候阿箬就觀察到了,活死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