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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長的路也終有盡頭,伴隨著喜樂與抽泣,一番跋涉之後,定颻湖出現在了道路盡頭。那是寬闊如海的巨大湖泊,在午後的陽光下粼粼華光瀲灩,蘆葦盪後水鳥斜飛而出,清越的鳴啼越發襯得這裡平和寧靜。
願你我還有重逢之日——阿箬踏上碼頭小舟,聽見身後輕聲的祝願。
她沒有回頭看那青袍高冠的巫者,只是如同雕像一般靜靜佇立在船頭。
粗麻繩被解開,長寬近似於棺材的三百零一隻扁舟隨風漂向湖水中央。阿箬在余光中看見了其餘船隻上的殉葬者,三百個身著大紅長衫的男女,或是瑟瑟發抖,或是痛哭流涕,或是在死亡降臨之前平靜的合上了眼睛。不同的人在面臨著即將到來的終結之時,態度是各不相同的。
在哭聲中岸上奏起了送亡的哀樂,巫者們清唱著含混的歌謠,如同誰在抽噎。
阿箬收回了目光,看著自己交疊的雙手。
她該哭嗎?但是哭泣並不能幫助她脫離此刻險境。
她該怨恨?然而現在的她只覺得疲倦,支撐不了這濃烈如火的感情。
或許她該抓緊時間追憶一下自己的生平,可她十九年的生命實在太過短暫,沒什麼好值得死前念念不忘的。
阿箬仔細的想了想,意識到自己此刻心中所剩最多的不是悲慼而是「不甘心」。
不甘心身為凡人只能被神魔妖鬼欺凌。
不甘心身為奴婢只能替另一個人受死。
不甘心自己竟然親故離散,孑然一身,到死之時竟是如此孤獨。
阿箬在很小的時候就明白了,奇蹟是珍貴的,在絕望中掙扎的人最後等來的往往不是希望,而是早就註定的悽慘結局。
可是即便明白了這些道理,在死亡到來的時候,她心裡卻也還是會悄悄想:要是有誰能來救她該多好。
如同誓死保護湛陽的勾吳國臣子,或是如同民間故事中行俠仗義的劍仙那樣,來營救她的人從天而降,一把抓起她的手,將她帶離這冰涼的湖水遠遠的逃走,那該有多好。
可惜臆想中的畫面始終未曾出現,小舟行至湖心時,所有船隻開始緩緩下沉,冰涼的湖水從腳踝漫至小腿至腰際至胸前,她仰起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拂面的寒風,終於徹底被吞沒。
第2章 來自阿箬的罵罵咧咧
阿箬出生在東原國一個尋常山村。時至今日她還能回憶起兒時居住的簡陋茅房,以及母親身著粗布衣裳忙碌的背影。如果邁出那扇老舊的木門,她會看見不遠處阡陌縱橫的田地方向有荷鋤歸來的鄰人。風起之時村莊四處炊煙飄起。雞犬聲、夫婦拌嘴聲、小兒嬉鬧聲,各式各樣的聲音讓這個村子的白日永遠都不會寂寥。收回目光,望向自家庭院,蹣跚學步的弟弟正搖搖晃晃的追逐著偶爾落下的麻雀,看見她後歡喜的叫她「阿姊」,院中央的棗樹比起前年又長高了許多,她走到樹下時,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也長高了。
在夢裡,時年十九歲的阿箬清晰得憶起了自己童年時的種種,她忘了此時自己正被湖水浸沒,只專心專意的在夢中回味早已失去的光陰。
但……夢裡有母親、有弟弟、有鄉裡父老、有鄰家友人,甚至連樹上的爬蟲、天上的麻雀都那樣清晰,可唯獨有個人,似乎被她忘了。
對了,她忘了父親。這個夢裡她沒有見到自己的父親。
父親去哪了?
他去戰場了。
阿箬想起來了,在她很小的時候,父親就從軍而去了。村莊被高山環繞著,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樣,只是依稀聽說四處都在打仗。不同的諸侯國之間在打仗、天子和蠻夷在打仗、人和妖魔在打仗。
她偶爾聽村裡老人談天,他們都說:天下大亂了。還是孩童的阿箬不知道什麼是「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