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一向近乎無欲無求的聆璇卻在阿箬陷入沉思的時候開口,罕見的提出了他的請求,「我希望你不要去。」他不顧鬼蛛娘嘲弄的眼神,抓住阿箬的手懇求道:「不要變成雲月燈,也不要為了別的人去犧牲自己。」

「聆璇上人,你難道要眼睜睜看著蒼生罹難麼?」鬼蛛娘站在魔的立場上考慮,的確不希望阿箬去救世,她巴不得這世道越混亂越好,可是她就是忍不住要譏笑聆璇幾句。

「鬼蛛娘,你難道忘記當年你自己的痛苦了嗎?當你還是人類的時候,你也是被雲月燈犧牲的那部分人。她發起戰事,毀滅了你的部族,你難道要為此而感到榮幸麼?」

鬼蛛娘不再說話。

當聆璇與鬼蛛娘在爭執的時候,阿箬一直在思考,思考了很久之後,阿箬拍了拍聆璇的手背。

聆璇詫異的抬眸,又因為不安而反手緊攥住了阿箬的手。

「你是因為人類而誕生的,如果有朝一日人族覆滅,你會心痛嗎?」

聆璇幾乎沒有猶豫便搖頭。

他並不愛人類,只是對人類有著天然的好感。這份好感成為不了「愛」,因為過去的他沒有學會什麼是愛。而現在的他,在融合了眼睛之後的確會了,但那僅僅只是對某一人的愛。如白玉眼千年守望雲月燈的轉世一般,他現在也僅僅只在意阿箬一人。

「我想也是。」阿箬笑著點頭,「這世上大部分的人,都做不到博愛蒼生。我曾經以為仙人悲天憫人,胸懷大愛,可罹都中所見到的種種,磨滅了我的幻想。每個人心中的愛只那麼一點點,這一點點的愛,只能給予身邊的人。人會因為喜歡某個人,而喜歡上那段承載著他們共同記憶的土地,會因為所牽掛的人還生活在這個世上,而眷戀這人世間。」她只說了這樣一番話,此外再沒有任何言語。既不曾表態她到底會不會遵循雲月燈的遺願去摧毀神魔仙妖,也不說她是否愛這人世。

罹都荒涼的風從她身畔卷過,那個手中不知沾染了多少雲月燈轉世鮮血的女人也並沒有伴隨著黑霧出現。曈也許是認同了阿箬,也許是有別的考量,總之,她預設了阿箬的自由。

除了鬼蛛娘之外的所有魔以及罹都中瀕臨墮魔邊緣的修仙者都被聆璇所封印,崩毀在即的罹都被他以絕對的力量壓制。這裡重新歸於平靜,至於這份平靜能夠維持多久,沒人知道。

「我想要四處去走走。」阿箬看著自己殘破的身軀,「我想要去看看這天下是什麼樣子。過去十多年,我一直是作為一個普通人而活著,我是『蒼生』的一員,卻從未想過什麼是蒼生,就好比河流中的一滴水不會去思考大海是什麼模樣。然而這些天總聽人說什麼『蒼生』什麼『救世』,我既感到煩膩,又覺得好奇。我想要知道,這個世界是什麼樣的。」

「我陪著你一起。」聆璇在聽到她的話之後擁抱住她。

於是他們二人就此結伴而行。在取回了全部的力量之後,天衢閣主設於罹都之外的那個結界對聆璇來說不再是阻礙,他輕鬆的將其破去,然後帶著阿箬走下了滄山。目的地是哪裡他們誰也說不清楚,總之就是一路不停的向前,去看這世上的山川大海、去看人世百態。

然後他們便看到了戰爭。到處都在混戰,人與仙在交戰、仙與仙也在交戰、妖族在四方煽風點火、沉眠於山嶽河流的古神也在這動盪之中隱隱約約有了醒過來的兆頭。

「這是個亂世。」阿箬站在山頂上俯瞰著腳下奔流的河川——河水被上游的血染成了紅色,「不過,亂世也不是從現在才開始的。」她扶著聆璇的手從山上走下,山腳有還未死去的平民,阿箬將從各門各派得來的靈丹分與他們。

這一路上她總是在救人,遇上了垂死的人她救、偶爾遇上了妖她也救。聆璇問她這樣做的原因,她想了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