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做皇帝的。」她開口推拒。

「可您縱然不願意接過這擔子,您在我們心中,也早已是當之無愧的皇帝。」勸進的人們說。

阿箬那顆已經不再跳動的心臟隱約一顫,她意識到了這些人說的沒錯。就好比她過去一直堅持自己是個普通人,然而就算她再怎麼堅持,她是雲月燈轉世的事實也是無法更改的。

那日她回到了自家的住宅,聆璇與她一樣,縱十年滄桑,面容仍無半點衰老之態。阿箬走到家門口的時候,他正陪伴著幾個鄰家的小兒玩鬧。

「你回來了?」在聽見阿箬的腳步聲後他站起,他穿著粗布短褐,頭上歪歪扭扭的插著方才小孩胡鬧戴到他髮髻上的花。

孩子們爭相恐後的跑過來喚阿箬「大人。」而後又嬉笑著散去。阿箬走到聆璇面前,耐心的為他整理髮鬢,「你很喜歡這些孩子嗎?這些天我總見到你與他們玩。」

「算是喜歡吧。」他說,「過去並不喜歡,可是現在我很喜歡他們。我算是發現了,『喜歡』這種感情就好像春天裡的花草,種子埋在地裡,時機到了就自行發芽生長,不知不覺便開出漫山的花來……我對你的喜歡,便也是這樣的。」

曾經不懂七情六慾的人,現在居然能夠一本正經的和阿箬說起感情之事。

阿箬聽過之後不由的笑了起來。

她早晚有一日會死的,鬼蛛孃的法術讓她以活屍的身份存在,但她不會一直不人不鬼的活著。總有一天她的身軀會腐朽,會化作白骨。而那時她的魂魄將脫離軀體,墮入幽冥,等待下一世的輪迴。

而在這一天到來之前,她必需要去完成一件她早就該去做的事情。

她在那天夜裡悄悄告別了聆璇,登上了滄山。

沿著七千年前雲月燈走過的那條路前行,越往高處,風雪越寒。最後天地間只剩白茫茫一片,她抬頭看著連成一色的山與天穹,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孤寂。前路好似沒有盡頭,一重複一重的山,山中沒有任何的活物,天地之中只有她孑然一身。

不,還是另一個人的。

鬼蛛娘從空中躍下,他們已經有很多年未見了。聆璇封印了罹都之後,她也跟著出來,之後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這些年,你一直在滄山一帶徘徊麼?」

「是啊。」孩子模樣的魔尊埋怨道:「哪裡都在死人,可你也知道,我最厭惡的就是死亡。所以我只好留在滄山,至少這裡乾淨。」

阿箬點頭,「我也厭惡死亡。可是死亡永遠無法避免。舊事物死去,方有新事物誕生。」

「那麼你今日來找我,是為了尋死麼?」鬼蛛娘看著阿箬的眼睛,這一刻她又好像看到了雲月燈,時隔七千年,她們重新站在了一起,面對面的交談。

「是,請你解開我身上的禁咒,讓我從活屍重新變回一個瀕死的人類。」

「呵,你這是在折騰什麼呢?十年前你早該死了,那時你不肯死,非要半人半鬼的活著,說要看看這世道成什麼模樣。十年之後你看夠了?看夠了想來尋死了?」

「天下何其之大,怎麼可能看得夠。」阿箬淡淡的笑,「然而我的心告訴我,我得去走我該走的那條路了。」

「為什麼?」鬼蛛娘不解。

「因為我這十年來,看到了人族的頑強與堅韌,我也知道了這一族將有一個很好的未來。我可以放心去死了。過去你們都說雲月燈是救世主,就好似一個族群的安危,皆系在一抹幽魂之上,這讓我實在不安。我現在知道了,不管有沒有雲月燈,人族都將興盛,那麼我,身為人族的一份子,也該為之貢獻一份自己的力量。」

鬼蛛娘嘆氣,又道:「可你得知道一點,時光在你身上已經停滯了將近十年,這十年的時間等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