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弒神是要付出代價的,這代價就是他。

她利用了他,將天底下的靈氣引至罹都,然後用他的巨木本體鎮壓靈體,致使七千年來都無人發現這個秘密。

七千年來他由於靈氣的滋養而法力愈發高深,卻還以為這是雲月燈對她的饋贈。

罹都的魔因為源源不絕的靈氣供應而得以存續七千年,並且在七千年後有力量反抗罹都的封印,他們以為這是雲月燈想要用魔來制衡住天界的神。

其實雲月燈哪裡是什麼仁慈的人,她要做的是截斷這世上所有的靈脈,讓靈氣消散於世間,從此以後再也不會有修士,也不會有什麼神、魔、妖。

「追捕你的人已經到了。」數千年來一直看守著雲月燈墳塋的少女用看死人的眼神注視著阿箬,就好像阿箬也埋進了地裡似的。

「他們會殺了我嗎?」阿箬眺望向遠方,以她凡人的目力都能夠看見天際邊雲濤翻湧,是有大批的修士或者魔族正御風乘劍趕來。

在少女回話之前,阿箬又忍不住輕笑著感慨了一聲,「我回到罹都才多久呢,就惹來了這樣大的動靜,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成了什麼大人物,走到哪裡都能掀起風雨雷電的那種。又或者……」

「或者什麼?」

「或者罹都早已成了獵場。誒,你參與過圍獵嗎?我從前生活在凡人中的諸侯身邊——諸侯,你可以理解為是凡人中的魔尊。諸侯們平日裡養尊處優,可每年秋天,野獸最是豐美的時候就會組織起一場場的狩獵,一大群王公貴胄們乘高頭大馬,手持最好的弓箭井然有序的圍捕獵場中的野獸。」

少女懂了阿箬的意思,她是在說,眼下這麼多的人忽然趕過來抓她,背後一定有人指使。

但少女輕輕搖頭,說:「野獸可沒有心思去在意,即將殺死自己的是貴族還是尋常獵戶。」就算現在發生的這一切都是有人暗中推動的陰謀那又如何,阿箬如果不想死,那麼當務之急就是趕緊設法保命。

「所以說,他們真會殺了我?」

「我不知道他們會對你做什麼,只不過你既然是雲月燈的轉世,不論是落到誰的手中,他們都不會輕易放過。」

阿箬的反應速度比少女想像的要好上許多,她聽完之後掉頭就下山,少女問她要做什麼,阿箬理所當然的回頭對她說:「不是你說我被抓住會有危險嗎?既然有危險,我當然就是跑咯。」

腳下的石山有成千山萬的洞窟,最深處還掩埋著風九煙的部分根系,鑽進那些山洞之中也許能為她贏得部分的生機。

少女聞言點頭,說:「那你保重。」

阿箬往前走了幾步,回頭時看見少女仍站在原地,無悲無喜的眺望著正趕來的群敵。

「你不走麼?」

「我不走,我的職責就是守護在雲月燈的墓前。」

「你真奇怪,你究竟是不是風九煙的一部分?」

「為什麼要這樣問?」

「如果你真是風九煙分離出來的一部分,你不應該怨恨雲月燈麼?」反正雲濤還遠在天盡頭,阿箬也就站定下來,和少女繼續聊,「雲月燈可以說是害了風九煙吧,就算我只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凡人我也看出來了,如果不是雲月燈將天下靈氣引到風九煙的根莖下,風九煙就不會有現在的災禍,如今罹都中人人都想要砍斷風九煙來釋放出被壓制了千百年的靈氣。這對他來說算不算無妄之災。」

「當然算。」

「所以,你不恨?」

「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少女看穿了阿箬內心的顧慮,朝她搖了搖頭,「我說了,我只是風九煙的一部分,他在將我分離出來的時候,沒有給我怨恨之類的情感,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守望在這裡。哪怕天地毀滅了都與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