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清澈的少年嗓音,阿箬下意識的皺眉,心中不知怎的竟湧起了一陣詭異的熟悉感,好像聲音她在哪裡曾經聽過。

而伴隨著熟悉感一起冒出來的,是一種奇異的不捨。她忽然就有些慌張,害怕銀髮聆璇殺死這個少年,「別、別殺他——」她的喉嚨先於她的思維發出了這樣一聲阻止。

銀髮聆璇下意識的停手,黑髮少年身邊的同伴得以趁機從銀髮聆璇手中搶奪回了受傷的虎妖。眼看他們就要逃跑,銀髮聆璇想要去追。靈力湧動帶起一陣疾風,掀開了少年頭上的兜帽。

站在遠處的阿箬沒能看清楚少年的臉,銀髮聆璇卻清清楚楚的瞧見了他的五官與面容。

這竟是那日在船上被黑蛇所食的少年!

那日阿箬出於一時善心救起了在浪潮中掙扎的漁民,漁民之中便有一個寡言少語且行為古怪的少年。當時阿箬便對他起了疑心,認為他雖穿著粗麻衣裳卻細皮嫩肉,實在可疑。然而沒過多久,那少年便被黑蛇一口給吃了,他們也就忘了他。

可是現在,原本葬身蛇腹的少年卻又活生生的站在了他們面前,銀髮聆璇在錯愕之中沒能抓住他,一眨眼那群妖怪便帶著少年逃了。

而少年走後,其餘妖精便也如同喪失了鬥志一般,竟一個接一個的撤退,眨眼間這條街道便空空如也,只剩下滿地狼藉。

「你說,有沒有可能那少年才是在幕後指揮那群妖精的人?」事後阿箬與銀髮聆璇分析,「今日你殺到了群妖之中,那些妖精們怕你傷著他們的主公,所以匆匆忙忙帶他逃離,他一走,剩下的妖精群龍無首,也就都跑了。至於那天他被黑蛇所食……也許是我們理解錯了。黑蛇不是吃了他,而是在逃命的時候急著帶他走,可是蛇又沒有手,只能將他含在嘴裡。」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指揮那群妖精的人,但我知道他確確實實是個『人』。」銀髮聆璇咬重了最後一個字的音,並且再三強調,「他是人,我向你保證,那個少年真的是人,和你一樣的凡人,完全沒有法力的那種。一個普通的凡人,怎麼可能指揮得了妖族?」

阿箬想想也是這個道理。目前為止妖族給她留下的印象是桀驁不馴外加狡猾多變,她拿著風九煙的本體枝葉做信物都沒能鎮住這些人,一個似乎比她年紀還小几歲的凡人少年是怎麼馴服那群妖的?

「可惜沒能抓住一個活口,否則現在咱們也不至於坐在這裡瞎猜。」

阿箬擺手,「沒抓住活口不要緊,反正我有預感,他們還會再出現在我面前。我們等就是了。」

但阿箬的預感也是有錯誤的,他們最終並沒有等待另一波的妖族。

不過沒能等到他們的理由倒也很合理,天衢閣主在聽說阿箬遭到了妖族刺殺之後,派遣了大批的弟子在上洛城中四處巡邏,凡是搜到了偽裝成人的妖,一律格殺。

他這般雷厲風行的安排,就好像阿箬也是他的義女似的。阿箬說不準他這樣究竟是想要向阿箬示好,還是要給阿箬招恨。但仔細想想,他大肆捉拿城內的妖族,也未必就是為了阿箬——天衢閣與妖族之間,畢竟早有矛盾了,阿箬只是個藉口而已。

很快阿箬又發現,不止是天衢閣,九州四海,到處都有妖與修士開戰的訊息傳出。

阿箬還記得罹都之中有大批的修士仍被困著,那些修士多是宗派的長老或是備受重視的弟子,他們不在宗門,剩下的人居然敢於和妖族開戰,著實是讓阿箬感到了驚訝。

至於他們開戰的訊息阿箬為什麼能知道,這是因為儘管那些宗派大多修建在深山老林險峻之地,說是要避開人世煙火,方能靜心修行——可是法力強大的修士與妖在鬥法之時,難免不折騰個地動山搖,波及到人族也是在所難免,輕則是山洪、地裂、林火,重則是一村一寨的人成群淪為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