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趁機用藤條刺向巨蟒的眼睛。柔軟的藤蔓想要像重劍一樣破甲是不可能的,黑蛇渾身上下唯一的弱點大概就是眼睛。阿箬不僅是想要刺瞎黑蛇,更是想用藤蔓直接刺進黑蛇的頭顱要它的命。

但就在這時,黑蛇因為疼痛而揮動尾部重重地掃向瞭望春汐,望春汐被逼著向後一躍,跳到了房樑上,蛇尾緊跟著撲來,這一次望春汐又是靈活的躲開,她的身手一向不錯,這點阿箬早就見識到了。

電光火石之間,阿箬還沒來得及為望春汐而慶幸,便看見被蛇尾擊中的房梁吱呀一聲倒下。

其實這倒也不是什麼大事,這艘船本就已經被黑蛇拆得七七八八了,不在乎多壞幾處。大不了他們幾個合力殺死黑蛇破開籠罩在這一帶水域的結界後,銀髮聆璇抱著阿箬飛到陸地就是了。

但是,此刻倒塌的房梁下,卻還有一個活人。

那個穿著漁民衣衫卻氣度不俗的少年之前一直被望春汐保護著,沒有像其餘的漁民一樣悽慘的死去——雖然阿箬也不知道望春汐為何別的漁民不護,單單護住這一個,但總之他現在是這艘船上,除了阿箬之外唯一還活著的凡人。

房梁落下的時候,少年其實有時間閃躲。他身上沒有明顯的傷痕,料想雙腿都還完好無損,他完全可以跑開,就算嚇軟了腿沒力氣跑,在生死關頭打個滾避開落下的重物也是可以的。

然而少年就只是仰頭呆呆的看著,如同一尊不會動的雕像。

你是在找死嗎?阿箬很想罵上一句。

原本要去刺瞎黑蛇雙眼的藤蔓在阿箬的牽引下調轉方向,在千鈞一髮之際捲住了少年的一條腿,並以閃電一般的速度將少年拽到了阿箬的面前。

一氣呵成的將人救下之後,阿箬自己都還有些懵。

說實話這個少年有些古怪,她原本是不想救的。可是那一刻她還是下意識的出手了,少年雖然古怪,但並不惹人討厭,他展現在阿箬面前的,是一種純稚無害的氣韻,真的很像一隻迷路的小獸,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讓人不禁憐惜。

更重要的是,他讓阿箬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阿箬的母親也是被活活壓死的,那年她帶著一雙兒女南下逃亡,在即將抵達勾吳的時候病倒。阿箬將母親留在一座破廟之中休息,自己則外出尋找食物。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回來的時候那座破廟成了廢墟,她的母親被壓在泥土木石之間,等她終於好不容易將她掘出的時候,她已經斷了氣。

很多年後阿箬都忍不住會想,當母親躺在稻草堆上,眼睜睜的看著屋頂朝自己砸過來時,她該有多恐懼,也許被掩埋的時候,她還沒有死,在被土塊堵住口鼻一點點窒息的時候,她又該有多絕望。

「行了,你沒事了。」阿箬扶著那少年站穩,將藤蔓從他身上撤去。

然而少年卻好像是真的被嚇軟了雙腿似的,阿箬才鬆開手,他便一下子又倒在了阿箬的懷中,摟著她不停的發抖。

阿箬渾身一僵。除了聆璇之外,她還從未與哪個異性如此親近過,她想要推開少年,禮節什麼的她可以暫且不管,但是這樣被抱著她是真的很不安,萬一這少年是個有歹心的,手裡握著刀子對她後背捅一下,她可必死無疑。

然而少年的力氣很大,無論阿箬怎麼推,他都死死抱著她不撒手。

炫目的光芒忽然在這時亮起,阿箬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麼,便見銀髮聆璇已然掙脫了黑蛇的束縛,而黑蛇則是倒在了地上,鮮血迅速漫延。

聆璇浮在半空之中,銀髮飄散,周身籠著淡淡的華光,聖潔有如神明。不過他本就是仿造神明打磨而成的塑像,像神也是很正常的。而在他的指尖則是流轉著冷厲的玉色煙霧——阿箬以為那是煙,然而銀髮聆璇做出了凌空披斬的動作,那煙霧便即刻在黑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