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蘇史那身份的特殊,許多朝臣對他都有些忌憚,又有寧搖碧在,這群人人數雖然少,然在侯府中也不容小視。

所以看似只有父子兩個主人的雍城侯府,其實也不簡單。

卓昭節聲色不動的看著跟前黑壓壓一片衣著錦繡的豪奴,心裡暗自盤算著:蘇史那這邊倒也罷了,一來她自認給蘇史那的印象還不錯,二來這些人明顯是隻忠誠於申驪歌的骨血,除了寧搖碧,怕是紀陽長公主都支使他們不動。

既然如此,只要寧搖碧站在自己這邊,以蘇史那對寧搖碧的忠心,自會將自己當成了主母看待。

難弄的卻是寧世忠這些人,這位侯府大總管望之約莫四五十歲,穿著靛色圓領袍衫,頭戴方巾,態度客氣而恭敬,舉止有度,說起話來不穩不火,帶著三分親熱三分殷勤和三分謙遜,留一分的是那種不遠不緊的距離,正是名門望族裡最典範的管家‐‐他讓卓昭節想到了敏平侯府的大總管卓頁,那位大總管在卓家分家之後就陪著敏平侯去翠微山別院了,卓昭節也沒聽說過那位大總管什麼雷霆手段,然而猶自記得,兩年前在他跟前時那種使不上力的感覺。

這種積年的老僕,有時候比正經的長輩還難對付些,他們姿態謙卑言語溫馴,似乎永遠帶著千依百順,卻好似遊魚一樣的滑不溜手,有著成千上萬的法子來欺上瞞下和陽逢陰違,並且在事後有得是理由和藉口推卸責任……

想到卓頁,卓昭節立刻警惕起來。

畢竟當年申驪歌去世之後,月氏族鬧了一場,雍城侯自此不能再續弦,如今府裡雖然有幾個侍妾,但都是不能當家的,不過是伺候著雍城侯罷了,蘇史那雖然精明,但顯然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寧搖碧的安危上,如今這偌大侯府,寧世忠不說一手遮天也是根深蒂固了。

但現下卓昭節這個世子婦過了門,他這當家作主的日子也就到頭了,便是申驪歌還在,按照此時的規矩,長媳冢婦,過了門就要開始漸漸管事的,又何況這寧世忠不過是個下人?

然而權力這種東西,飲之如酒,愈到後來愈醇厚,愈是捨不得放手。

史上多少帝王,年事已高,不能視事,卻仍舊不願意禪位於太子‐‐帝王尚且看不開,又何況是一個總管?

當然寧世忠也不會蠢到不願意把管家之權交出來,那樣即使是三番幾次給過卓昭節臉色看的雍城侯也容他不下,但卓昭節相信這位寧大總管一定不會輕易讓自己當好這個家的‐‐總要靠著他才能夠管起來,最好是索性把卓昭節架空成傀儡。

不過卓昭節雖然著實有過幾年任性嬌氣不懂事的辰光,但卻從來沒有叫個下人爬到自己頭上去,因著長輩的教誨,她最厭這種奴大欺主的人,略略分析了局勢,便下定了主意:若這寧世忠知道分寸,就給他個榮養的福分,若他膽敢欺自己才進門又年少,意圖迫著自己照舊重用他,那她也不是好欺負的!

她不動聲色的命冒姑、阿杏等人端出賞錢,端著世子婦的架子訓示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話,便打發眾人退去。

寧世忠忙道:&ldo;世子婦,帳本……&rdo;

卓昭節正要回答,寧搖碧聞言,卻先抬頭瞥他一眼,輕喝道:&ldo;不長眼睛嗎?沒見今兒個本世子與世子婦都乏了,收拾好了,明兒個再送來!&rdo;

顯然對於寧搖碧的呵斥,寧世忠也習慣了,神色平靜的應了一聲,告了一聲罪,這才告退下去。

等他走了,卓昭節就試探著道:&ldo;到底是這侯府的大總管,當著人前你也不給他留些體面嗎?&rdo;

寧搖碧漫不經心的道:&ldo;不過是個下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