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五的靴子陷在月老廟的流沙地裡,每走一步都像踩進年輪深處。懷中的青銅沙漏突然發燙,兩端龍鱗泛起幽光,將滿地瓦礫照成半透明——沙漏裡的流沙竟是碾碎的神靈骸骨,每一粒都在發出微弱的悲鳴。

雲曦的簪子突然脫手飛去,釘在殘破的月老像眉心。神像右眼應聲碎裂,露出裡頭精密的齒輪結構,那些咬合的銅齒上密密麻麻刻著\"甲子丙戌\"等年號。更駭人的是齒輪間纏繞的猩紅絲線,分明是浸過心頭血的姻緣繩!

\"原來香火是這麼續的。\"王老五用劍尖挑起半截紅繩,繩結上凝結的蠟淚裡封著個袖珍新娘,正徒勞地捶打琥珀般的囚牢。雲曦突然扯斷腰間玉佩穗子,玉珠落地化作螢火蟲,照亮神像背後斑駁的刻痕——那竟是他們三百年前親手刻下的\"永結同心\"!

地面突然震顫如擂鼓。月老像轟然倒塌,露出下方青銅澆築的機械廟宇。飛簷上的嘲風脊獸轉動脖頸,琉璃眼珠裡映出八百個平行時空的婚宴場景。王老五的劍柄突然發燙,饕餮紋張開巨口,吐出當年他們交換的婚書殘頁。

\"時辰到——\"沙啞的唱喏聲從地底傳來。青銅廟門緩緩開啟,門軸轉動的吱呀聲裡混著發條擰緊的脆響。雲曦的裙裾無風自動,繡著的比目魚突然擺尾游出布料,魚鱗在空氣中劃出dNA鏈的熒光軌跡。

廟堂中央矗立著臺頂天立地的紡車,車架是用首陽山青銅鑄就,紡錘上纏著銀河光帶。當王老五看清紡車踏板上的腳印時,渾身血液幾乎凝固——那分明是他和雲曦大婚時踩過的合歡毯紋路!

\"來續絃吧。\"紡車後轉出個戴青銅面具的侏儒,手中捧著的不是紡線,而是截還在跳動的發條心臟。心臟表面佈滿甲骨文電路,每根血管都是精鋼打造,隨著齒輪轉動泵出熒光綠的命簿汁液。

雲曦突然扯下發簪往地上一劃,青絲暴漲成鎖鏈捆住侏儒。面具應聲碎裂,露出底下千瘡百孔的臉——那五官竟是用不同人的面部碎塊拼湊而成!左眼是三百年前茶館掌櫃的吊梢眼,右眼是首陽山守墓人的三角眼,而嘴唇分明是雲曦早夭小妹的櫻桃嘴!

侏儒的胸腔突然爆開,飛出萬千青銅蜻蜓。每隻蜻蜓翅膀上都刻著合婚庚帖,複眼則是縮小版的沙漏。王老五揮劍劈砍,斬落的翅膀卻化作雪片大的紙錢,紙面浮現出他們歷代轉世的死亡場景。

\"小心腳下!\"雲曦的警告被紡車轟鳴淹沒。王老五忽覺足底刺痛,抬腳見鞋底扎著枚青銅卦籤,籤文\"戊申大凶\"正滲入血脈。他的掌紋突然扭曲成河圖紋路,指尖不受控制地抓向紡車上的銀河光帶。

雲曦的玉佩突然自燃,火焰中浮現月老廟當年的盛景——香客們跪拜的哪裡是神像,分明是臺巨型青銅織命機!那織機用新人的髮絲為經線,用嬰兒的啼哭作緯線,正在編織覆蓋三界的姻緣網。

侏儒殘破的軀體突然重組,化作丈二高的青銅判官。判官筆的狼毫竟是噬夢蛛的腿毛,硃砂墨裡浮沉著星屑。王老五的婚書殘頁突然飛向判官簿,空白處自動浮現出他們下一世的生辰八字。

\"以爾等心血為引——\"判官筆尖戳向雲曦心口。千鈞一髮之際,青銅沙漏中的龍鱗突然共鳴,將時空撕裂出縫隙。王老五看見縫隙那端的實驗室裡,穿白大褂的自己正將婚戒套在雲曦的機械義指上,顯示屏上的心跳曲線與此刻判官筆的軌跡完美重合。

雲曦突然咬破舌尖,血珠在空中凝成量子符文。整個青銅廟宇開始量子化坍塌,瓦礫穿過身體如虛影。判官筆尖在觸及她心口的剎那,被三百個時空的婚書同時反噬,筆桿裂痕中湧出帶著桂花香的月光酒。

當最後一塊青銅磚消失時,王老五發現自己站在首陽山巔。懷中的沙漏不知何時變成了婚儀用的匏瓜,剖開的兩瓣裡各躺著枚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