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驚慌。何太太知道大家急於要看那信,便把信攤在桌上,大家同看。那通道:

慕蓮吾姊愛鑑:吾去矣。吾人相交雖暫,相知尚深。今敢為最後一言,我非忘

情之人,亦非矯情之人,乃多情之人也。惟其多情,則無往而不受情感之支配。既

受情感之支配,顧甚愛惜其羽毛,又不肯隨波逐流,以了其患難餘生。因是我之一

生,無日不徘徊於進世入世乏路。不但朋友難解,我亦無以自解也。生平以為能解

我此事者惟杏園兄,有彼為我伴,則入世與避世,猶能於最後之五分鐘,決定取捨

之道。今則伴我者去,將終身徘徊於歧路矣,能不悲哉!我既在歧路,則一切慶賀

聚散之場合,皆宜力避,以免所見所聞,徒傷我心,而滋多事。故此次回南,所有

友好,一律不為通知,以免祖餞之觴,臨歧之淚,又增無謂之傷心。且以青之身世,

與夫今生不幸之遇合,友好相憐,無不為悲惋。若目睹我一弱女子,形容憔悴,行

李蕭條,襟懷滿淚,千里孤征,當未有不腸斷者。我又何必多事,因自己之淒涼,

而增人之不樂耶?是則我寧失於禮,不失於情也。

何劍塵道:“說得是多麼沉痛。就是舍其事而論其文,也讓人不堪卒讀了。我

真不知道她不辭而別,原來還有這一番深意。”吳碧波等且不理,只向下看。那信

道:

人世富貴國緣,自知與我無份,今復遭此次奇變,愈增感慨。淒涼舊事,本為

池底之灰。惆悵前途,永作井中之水。自後化鶴歸來,閉門懺悔,養母而外,不作

他事。天涯朋友,明知未免念我,但青百念都非,與人往還,亦不過添人愴惻。故

知己之交,亦恕我將來之少通音問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