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哭泣的樣子,在場的許多人,心裡像是被『揉』了沙子一樣,咯咯噔噔的。

一個三四十歲的成年人,要遇到什麼樣的事,才會如此脆弱,如此悲傷。

剛才那搬著凳子聽唱歌的老爺子嘆口氣,道“年輕人,好好哭一場,就趕快回家吧……啊?喝酒傷身,喝多了不好……”

大叔只是埋頭蹲在那裡,肩膀抽動“我沒臉回家,嗚嗚嗚嗚嗚……我整天起早貪黑,整天陪客戶應酬,卻連老婆孩子都養不起,嗚嗚嗚嗚……客戶『逼』我喝酒,銀行催我還貸款,嗚嗚嗚嗚……今天的生意又談崩了,嗚嗚嗚嗚……我好累,我沒用,嗚嗚嗚嗚……”

大叔越說越傷心,到最後,差點要嚎啕大哭起來。

老爺子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只能搖頭嘆息。

這個世界上,誰又能替誰承擔苦難呢?

周先庭下意識地掃著弦,不知道該不該停下來。

就在此時,他聽到琴聲和鼓聲響起來。

卡宏鼓就坐在趙默的屁股下面,周先庭納悶地看過去,然後就看到趙默卻看著谷小白的方向。

谷小白已經把耳機摘下來了。

他的面容籠罩在黑暗之下,有點看不清,只聽到歌聲響起

“我就這樣離開山下的家,

我實在不想輕易讓眼淚流下

我以為我並不差

不會害怕……”

谷小白的聲音,前所未有的低沉,還帶著一絲絲顫動的不穩定。

他的音準在破與不破之間顫動,因為氣流加大,顆粒感變大,帶著一絲絲的哭腔。

若有人能看到他的記憶宮殿的話,就能看到在他的記憶宮殿裡,多了一個頗有點古典意味的cd唱錄機,而在旁邊,還多了一個cd架。

這就是他的“曲庫系統”的具象化了。

而一張名為《流浪記》的cd,已經出現在那cd架上。

“曲庫系統”特殊的記憶方式,讓他聽了一遍,就已經將整個歌曲印在腦海裡,而此時此刻,整個歌曲,在他的記憶宮殿裡,分解、排列、組合,形成了最適合現在樂隊的模樣。

就像是他在自己的腦海裡,單曲迴圈這首歌不知道多少遍。

但真正打動他的,卻是大叔那荒腔走板的唱腔。

他到底受到了怎麼樣的委屈?為什麼有了家,卻依然如此孤獨的流浪卻不回家?為什麼沒有人幫他承擔痛苦?沒有人在背後默默地支撐著他?

生活在象牙塔,被家人、老師、同學們幫助和包容著的谷小白,他不明白。

至少,受了委屈,可以回家啊,家難道不是永遠屬於你的港灣嗎?

為什麼要流浪?

為什麼想不明白,卻想哭?

“我就這樣自己照顧自己長大

我不想因為現實把頭低下

我以為我並不差

能學會虛假……”

谷小白的歌聲,吸引了越來越多的人看過來。

路人停下來,行人聚過來,就連旁邊執勤的警察小哥都偷偷瞥了過來。

而蹲在地上的大叔,也抬起頭來,呆呆地看向了谷小白。

天『色』已經黑了,在這之前,大多數人都沒注意到,戴著帽子,戴著口罩,一直低頭彈琴的谷小白。

但只要歌聲一起,這世界上,可能沒有一個人能夠忽略他!

而現在,谷小白的口罩,已經摘了下來,他低著頭唱完上一段之後,猛然抬起頭

“啊↗——”

“啊↗——!”

“啊↗——!!”

連續三聲升key。

這首歌的調子,相比谷小白的常用音域,其實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