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隻戀那場雪,她忘不掉的,還有那個在雪中撫琴的男子,他總帶著悲傷的微笑,他身後總有紅花肆然。

這也許是她的劫罷,世間情深,既相逢,便成劫。

所以,即使後來她被那人傷得體無完膚,她也還是忘記了痛字怎寫。

她有時也會想,那人,他有沒有後悔當初留下她呢,或者,他,有沒有心疼那樣遍體鱗傷的她呢……以前的她總是太過卑微,卑微到只懂得在他面前屈膝,他是那樣溫柔殘忍的男子啊,又帶著凜然的高貴,他的眉間鏤著皓雪,他的襟上刻著風雅,他的笑顏透著蒼涼,她心疼這樣的他。

她記得他說過,任何他身邊的人,都不能對他產生執想,因為此生,他再不會愛上任何人。

花葬不知道究竟是怎樣的女子曾經在他心間點了硃砂,她也未曾奢望他會對她產生任何一縷細微的感情,她不敢奢望,也無從奢望。

可她沒有想到的是,當這樣卑微怯懦的感情被連根拔起時,他竟然,會一點憐憫也不給她。

不要對我產生執想,若我發現,我會殺了那人。

為什麼。

此生,我再不會愛上任何人。

時光一轉很多年,至今,她仍清楚地記得他說話時微微上挑的唇角,悲傷殘忍的微笑,風情流轉的雙眸,讓她沉溺。

所以最後他祭出長恨時,她也只是驚恐地護住了襟前,那裡,藏著他種下的紅花。

記憶裡的男子微微笑了,長恨毫不留情刺來,她的天地,至此渾沌。

花葬看不清那人如雪的容顏,她聽不清那人低沉的話語,她猜不透那人淌血的劍鋒是為何突然抽離了她的身體,她只看到,漫天的飛雪紅花,只聽到,那人輕啟了微涼的雙唇,花葬,回去長安罷。只記得,遠遠地有銅鈴響起。

她再醒來時,躺在長安的雪中,身邊一片血紅。

是那些花,還是她的血。

她沒有力氣思考。

他終是遺棄她了。

自作孽,不可活,說的就是她罷。

長安的雪真美呵,一如那年她和他的初遇。

花葬眨了眨眼,努力把淚水憋了回去。

從此,她與他,是再不會相見了。

他沒有殺她,他只是,讓她永遠地活在了生不如死中。

沒有他的長安。

她彷彿那些紅花,倏忽失去了色澤。

如果此生,她有機會再見到他,她一定不會怕輪迴因果,她要站在忘川河邊,隔著弱水,向著彼岸的他大聲喊,薄情,浮生若夢,我恨不能與你一夜白頭。

是緣盡今生嗎?

沒有人可以勘破紅塵中因果。

夢魘太長,長得她彷彿又錯過了人間好多年。

意識終於清醒。

花葬睜開眼的時候,便看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均息清清冷冷地看著她。

她尷尬地縮了縮身子,無力的雙腿蹭皺了素雅的床褥。

他淡淡說道,“此地為華胥,不會有人再來傷你。”

花葬愕然,卻見他俯身替她拭去淚痕,眼眸清淺無漪。

“公子……”

他起身道,“花葬,我記得我說過,喚我均息即可,你可是忘了,還是你本不願聽從我,那麼,告訴我,你想要如何,嗯?”

花葬急急辯解道,“當然不是,只是公子均息為世人敬稱,我一山野女子又豈能冒昧直呼公子名諱。”

他的眸中漾過一絲她看不透的深沉,“嗯,除非你不想跟在我身邊,否則立即改口。”

“為什麼?”

“我不想讓一個女子成日裡這樣喚我。”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