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猶豫著提出了一個問題,「心裡喜歡這個夢嗎?」

他其實更想問的是她喜不喜歡崑山玉這個人。但想起這個時代的女子大多含蓄,他也就不好直接問出口。

嘉禾聞言之後久久的沉默,過了一會反問:「喜不喜歡,有什麼意思呢?不過是一場夢罷了。」

「人人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然而崑山玉這個人,我卻對他也並沒有多少的眷戀。」她不耐煩的打斷了他,這一刻她神情肅冷,讓蘇徽陡然想起了她曾經是個女皇。

第118章 、十一章

「帝王無情」並不是一句貶義,而是真切的誇讚,唯有「無情」的帝王,才能為治國做出最公正無私的決定。

古往今來史書上記載了不少帝王之家的纏綿故事,但相比起來史書中更多的還是上位者之間的勾心鬥角。有多少說民間傳說之中纏綿悱惻的故事,背後藏著的是冷冰冰的算計。

嘉禾對崑山玉究竟有沒有感情——這根本不是蘇徽作為一個史學研究者該問的問題。蘇徽意識到自己犯了錯誤,然而張口卻不知該說些什麼。嘉禾將臉轉了過去,神情冷淡疏離。

蘇徽抓住她的衣袖,卻在想好該說什麼之前又一次昏了過去。

嘉禾原本是在想著一些心事,回過神來的時候,身邊的少年已經失去了意識。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觸手是如炭火一般的灼燙。

他快死了。她曾經見過不知多少場生離死別,清楚此刻眼前這個人或許已經到了生命的盡頭。那些受了刀劍創傷的人,很大一部分未必會在當時氣絕,而是會在之後死於傷口腐壞的折磨。這個少年看起來那樣美麗乾淨,卻如同深秋枝頭之上即將凋零的花,在彌留之際僅剩虛假的絢爛。

她低頭靜靜的注視著他灰白的臉色,眼神空洞,竟是什麼情緒都沒有。說起來她和蘇徽也不過是認識了幾天而已,之前退位之時那麼多效忠於她的心腹死在她的面前,一向最忠誠的方辭遠甚至連全屍都沒有留下。她早就已經麻木了。哭多了之後便會流不出眼淚,感受到過度的悲痛之後就會忘記如何難過。

她用手指輕輕的梳理著蘇徽的頭髮,動作談不上溫柔,更像是在打發時間。

董杏枝叩門,聲音從外頭傳來,「長公主在這麼?」

「我在的。」她漫不經心的答。

木門被心事重重的女官推開,董杏枝拿著一件厚實的斗篷,身上卻只穿著一件單薄的寢衣,見到嘉禾後的第一件事情是快步走來,將斗篷蓋在嘉禾肩上,「長公主怎麼又不好好歇息,婢子醒來巡夜,看見您的床上空空蕩蕩的,還以為……」

「你呀——」嘉禾搖頭嘆了口氣,「你太害怕了。我只是睡不著,可你又何必跟我一樣輾轉不眠?你自安心回去,躺在床上做個好夢,夢醒後你將見到晨光明媚、雀鳥啁啾,那會是個很好的早晨。」

「長公主!」董杏枝在她的面前跪倒。

作為曾經侍奉嘉禾十餘年的女官,她可以說是這個世上最瞭解嘉禾的人。嘉禾被廢之後的變化她都看在眼中,她心中的一些想法,她也隱約都猜到了。所以她才會如此恐慌,以至於每夜都要醒來,繞著龐大的萬壽宮走上幾圈,風聲鶴唳的警惕著。

嘉禾不搭理董杏枝,她低頭專心的看著蘇徽,看著看著忽然嘆了口氣,說:「可惜了。」

「可惜什麼?」董杏枝訥訥的順著嘉禾的話問了下去。

「可惜他快死了啊。」嘉禾說:「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就要逝去,這難道不可惜麼?何況他長得……很是合我的眼緣,真是奇怪,我明明從前不曾見過這人,卻在見到這人的第一眼便覺著喜歡。我做皇帝的那十幾年,有人罵過我荒淫,指責我蓄養面首。早知道會有今天,當時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