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姐姐呢?”謝衣笑問:“我來見你姐姐。”

“誰?”男孩一愣,盯著謝衣的眼睛,似乎有些懵了,片刻,搖頭道:“我姐姐死了。”

“她還在的,讓我去房裡看看她。”謝衣一笑,“來,幫哥哥開門。”

說話間,他已站到了這戶人家閉鎖的大門口,那男孩扔下貓,臉上露出半醒半睡的神色,不覺間也隨他來到了門口,摸著頸項上的鑰匙,開啟大門。

第58章

“吱呀”一聲響,木門開啟,跟著又合起,陽光被阻絕在外,僅透過窗戶照進一兩絲,蒼白無力,房內似乎連氣溫也比外間低不少。

謝衣環顧一圈,讓那男孩呆在窗下,三兩點日光躺在他肩頭,顯得他臉上呆呆的神色尤為可憐。

謝衣往內室走去,他本可不用理睬這小孩直接進屋,但看他臉上悽楚的淚痕,又改變了主意。並非他樂於當濫好人,只不過同為紀山居民,又與他家祖上有些微交情,就當冥冥中的緣分,且為這不幸的孩子做一點安慰吧。

內室比外間更加陰冷,門上垂落的布簾似乎從慘禍發生後就不曾掀開過,上邊停留著一股常人察覺不到的陰沉氣息。

謝衣在床前站定,輕輕抬手,兩點靈光繞著他手腕騰起,瞬息散開,彷彿無數散發白光的柳葉四下翻飛。它們充滿這個房間,然後向下沉落,飛快地鋪滿了整個地面,隱隱光華在他腳下閃爍,就像月夜裡波光粼粼的水面。

謝衣站在這個小巧的法陣中央,待地面光華停歇後,低頭一看,方才乾乾淨淨的地上已出現圖樣:暗紅色符文以孩子們曾經躺著的床榻為核心縱橫伸展,幾層巢狀在一起的圓環結構中,蘊藏著來自上古時期的神秘力量。謝衣辨認出當中有些字元並非人的詞句,而更接近傳說中龍族的交流方式,纏繞在凝固鮮血般的暗紅裡,閃動著隱隱金光……

他少年時曾聽沈夜說過,龍血是金色的,而第一位鑄劍師襄垣,則是不周山之主:神龍鍾鼓的祭司。

所有一切共同構成了他前所未見的法術。

或許因為床貼著牆壁的緣故,這個法陣並不完整,似乎只構築了小半,但它的威力已足夠抽離一個孩子小小的魂魄,或者……在這裡用它,實在屬於大材小用了。

回溯短暫時間,凝視已被擦去的法陣,謝衣只覺背脊陣陣發涼,他身上流動著的烈山部血液告訴他:此陣極端兇橫,即便善馭靈氣的烈山部,也從未有過這般兇殘霸道的術法。

果然是邪法,師尊的擔憂完全有理。

跟著,謝衣又散出幾點光暈,飄飄忽忽落在那張大床上,只見上邊朦朧出現了兩個孩子的身影,靠裡頭那個便是方才所見的小男孩,靠外間的,則是昨夜所見的小姑娘。

謝衣仔細看去,幻影中的她還沒有死,臉上透著不自然的紅暈,鼻息一抽一抽的,顯然正十分辛苦。這時,空中突然出現一件物事,彷彿不是人眼可見的玉,更是一道綠瑩瑩的漩渦。它旋轉著,嘶吼著,發出現世之人聽不見的可怕聲音,籠罩在那女孩兒身上。

它的力量散射開來,透過面板肌肉,切割骨骼,像一把無堅不摧的鉤子,直直捅進女孩靈魂深處,將所有魂魄盡數勾出,塞入那漩渦內。當中頓時爆出一聲淒厲嘶吼,並許多不懷好意的笑聲,彷彿有許許多多同遭不測的人正嘲笑女孩的死,迎接它們之中又一個不幸的同伴。

都是被剝奪了自由的可憐魂魄,只因在痛苦深淵中呆得久了,便被這痛苦扭曲心智,淪為痛苦的僕役與幫兇。每當有新的魂魄進來,即刻歡呼鼓舞,看它如自己一般受折磨。靈魂的痛楚並不會因新來者的分擔而減少,但在它們已喪失神智的感受裡,早已不存在善意或悲憫,只願看到更多靈魂淪入苦海。

謝衣皺眉,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