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腕,拉著他調頭折返,哄道:“乖,回去了。”

直至兩人上了岸,少年仍舊扭著腦袋看著池心不肯轉回,男子無法,從乾坤囊中取了顆金球出來拋進池中。金球當空散成萬縷金絲,似一張大網罩落湖面,不用說,定是下了另一道結界。少年看他如此,這才安心地點了點頭,轉身隨他一同離開。

一大一小相攜遠去,背影隱沒在雪地中漸漸消失。顧少白睜開眼睛,池水瞬間清透如鏡,一蛇一筆已近在眼前。

黑蛇擺了擺三角腦袋,緩緩從沉睡中醒來,舒展開長尾,身軀一滑,漫無目的地在池中逡遊兜旋。千萬年晃眼而過,蛇身漸漸抽長,腹生四足,爪如利鉤,背覆鱗片,腦袋大如魚頭,唯鳴聲不變似鴛啼;筆落池中,在池底生出根來,抽枝展葉,漸成參天之勢,久之獨木成林,綠意連綴成片,將荒涼的孤峰一點一點遮蓋完全。萬籟俱寂,無音無蹤,只落雪如初,將這人跡罕至之地愈發藏得深不見底。

時如逝水,斗轉星移,滄海桑田。高嶺下沉,海水上漲,徒留一座孤島。在幻境中沉浮一遭,彷彿一夕老了千萬歲,顧少白恍然回神,被頰邊滑膩的觸感驚得一顫,側目一看,虎蛟銅鈴大的眼睛駭然在目,雖形貌兇悍,卻無戕害之心,反倒埋頭蹭了蹭顧少白的肩膀,似有討好之意,哼哼哎哎拱個不停。

顧少白抬手摸上蛟頭,心底緩緩響起一個聲音:“辛苦你了。”

巨怪嗚咽一聲,箇中悲慼不忍一聞,又有萬分欣然,似重負得卸,歡快地繞著顧少白遊弋一週,肉身漸漸鼓脹而起,“嘭”地一聲炸成一團血霧,消弭池中不復於世。

第150805章

血霧濃稠,如墨入水,迅速氳散開來。鏽色漫上雙眼,矇住了視線,觸目只覺渾噩一片,除開褐紅難見其他。

本以為在幻境中該無知無覺,片刻後,淡淡的血腥味悄悄漫上鼻端,亦有一股熟悉的氣息直衝而來,坦坦蕩蕩呈於面前,凌厲得教人無法忽視。

感受著那股與寧湖衣一般無二的氣息,顧少白愣了一瞬,匆匆放出神識一掃,旋即一震。隱在繚繞血霧後的人右臂繃直,打出的一掌尚未來得及收回,還保持著送他入虎口的姿勢,正藉著推力急速後退著,不是寧湖衣又是誰!

他從幻境中出來了!不僅出來,還回到了寧湖衣在背後暗算他的時候!只是血霧不曾消失,池水幽暗冰冷依舊,連先前逞兇多時的虎蛟也不見蹤影,彷彿跟著幻境中的那條一同化成血水消融池中了。

難不成兩條虎蛟……是同一條?無論是與不是,終又讓他逃過一劫!不知寧湖衣得知他仍舊安然無恙該作何想?!

顧少白怒極反笑,撥開血霧扭身一蹬,奮力朝寧湖衣掠去。縱然知曉自己這點能耐無異於蚍蜉撼樹,若不如此,終其一生胸臆難平。然莫說捉住寧湖衣了,還沒衝出血霧就被周身徒然強盛起來的光亮刺得睜不開眼睛,背後似有一股吸力纏得他行動不能,只能眼睜睜看著讓他恨得咬牙切齒的靛青身影越來越淡,直至一點一點被光暈吞沒。

再入幻境,已不似上回那般驚慌失措。四周寬廣無垠,煞白一片,顧少白雙腳離地漂浮空中,雖然尋不到半點依託,行動還是自如的。尚未來得及探查,晦澀難辨的吟唱再一次響了起來,然而這次一改往日的綿遠縹緲,變得莊重渾厚起來,似淨蓮出水,所到之處汙穢盡釋,又有盎然正氣,如佛偈仙樂,讓人從心底裡臣服,忍不住皈依跪拜。

胸腔中飽脹難消的凡情俗欲漸漸被歌聲滌盪殆盡。躁動的心緒趨向平穩,雜亂的心境也沉澱下來,愈發顯得澄澈通透。顧少白順從心意盤腿坐下,兩掌朝上至於膝上,恍若入定。忽而歌聲驟停,換做一副空靈嗓音,緩緩問道:“世道唯艱,前路不卜,入邪?避邪?”

聲音並不尖銳,卻直擊魂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