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我幾乎看不起他了。

是朱小燕正去妙語幽香找他。“如果你不上樓的話,那我們就再見吧。但是,我希望你上樓。”他停了一會兒,從車上下來。我們誰也不說話。上樓。到家後,我並沒開燈,我不願看東子那副模樣。

我們坐得相隔很遠。他坐在床邊上,我坐在東窗的寬窗臺上。沒有說話。

為什麼生活一定要拿這些醜陋的東西給我看?為什麼一定要把我這麼一個僅僅只想要點愛的人,拉扯進這種患得患失的計較和爭鬥之中?他們的利益共同體是我從來沒想過要參與的。老天爺,憐憫我吧,不要把我愛的形象打碎。告訴我,他也是一個敢愛敢當的人,告訴我。朱小燕的電話一遍遍地打進來,東子開始在地板上焦躁地走動著,中心意思是讓她回家去等他。而他妻子說就在妙語幽香外等他來接了一起回去。

東子那天邊講電話邊觀察我的反應。我把頭上的射燈開啟,燈光照亮了他。我在陰影裡。

“如果你今天從這道門出去,你就等於從未進過這道門。隨你。”

東子開始打電話給他表弟,讓他把朱小燕送回家,朱小燕沒同意,仍不斷地打電話來一會兒哭一會兒強硬地讓他去接。直到半夜,鬧劇結束了。東子留下來了。

“我這麼個人你還理我幹什麼?”我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我竟仍很願意他握住我,我的不平也在這一刻蕩然無存!我不再煩那個女人,我想到要是東子離開了我,再也不會這樣躺在我身邊,到那時,到那時我會如何呢?也許那個女人也是一樣在這樣想,不對,是已經在經受。她難道就沒有愛她的丈夫的權利嗎?

“鬼知道。”我說。

“我沒有你想的那麼好。”東子回答我。

“那倒是。”我說,“隨便哪個男人都比你自由。”

“那怎麼辦?”東子問。

“沒辦法。”我懶得再多說一句話。

“那我今晚想睡在你的床上,你同意麼?”東子顯然又開始討好我。可笑的是,我和每一次一樣同意,心裡一百個,一萬個同意。只要東子留下來了,我都是開心的。

我把這段經歷寫進了《欣兒日記》裡,我想芮兒肯定看過了,芮兒沒有用我的方法,芮兒有她處理事情的方法,芮兒說我對這個世界的方法只適合於愛情,不近常理。這是芮兒送我的四個字,芮兒說,生活裡,愛情其實佔的位置太少太輕,哪怕是在東子那裡。她說愛情是這世上最輕的東西,儘管所有輕盈的東西無不都美,卻只有平庸和醜陋的才踏實。當愛情來了,你會有一百條理由證明它是不期而至的;但當它離開你後,你卻連一條可以說服自己的理由都沒有,你有的只是那種被拋棄掉了的小狗的落魄。

我信了,在我變成女鬼的時候,當朱小燕再次站在東子面前要求東子離開的時候,東子妥協了,東子說:“劉大姐和林大姐,下次我再補請一次。”

東子又在演戲,東子在朱小燕面前把劉姐姐和林姐姐改成了大姐,一個與愛情沒有關聯的稱呼。只是,朱小燕會相信嗎?這個女人執著,但我知道她並不愚蠢。我相信她知道誰對自己構成了威脅,不對,在我看來她根本就沒看到任何威脅,她只是像一堵防火牆一樣,按照程式阻擋所有的可疑程式進入。或許,我也是那樣。

東子往妙語幽香外走,朱小燕跟在東子身後,我回頭去看芮兒和劉麗麗,芮兒的眼睛裡有一絲不易覺察的憤恨。

第二章 此人,死於愛情(1)

必得躺下來,我才可以感覺人生貼近。

近幾年來突然意識到:我的生命已完全孤獨了。才開始的。好像只要站立或走動著就是在各種零碎瑣屑中閃爍,搞不清自己在哪裡,自己又是什麼,處於那麼一種莫名的恍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