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機車夢(第2/3頁)

如刀削一般，線條硬朗，下巴上留著些許胡茬，身上穿著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裝，兩隻胳膊上套著深灰色的護袖，下身是土黃色的直筒褲，腳上蹬著黑色的布鞋。他那雙手，佈滿了厚厚的老繭，可以看出多年勞作的艱辛。他的眼鏡幾乎要從鼻樑上滑落下來，他微微眯起眼睛，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我一番後，便開口說道：“老頑童，這……是你的徒弟啊！”

“對！對！”童老師邊回應邊微笑著看看我。

“這娃子做俏貨多少時間了！”

“不久，不久，一年不到！”

我心想，童老師這是抬舉我了，哪裡一年不到，這不還沒開始嘛。

“老柑桔”放下手中的活，端起搪瓷茶杯，大口飲茶，喝完淬了淬碎茶葉末，不自覺地點了點頭：“好啊，好啊，後繼有人了！”

後來我才漸漸弄明白，在這行裡，“俏貨” 所指代的意思其實就是贗品。當然啦，對於這類物品，各地還有各種各樣不同的說法。不過在我們這兒便得如此雅稱。“俏貨” 這個詞兒聽起來倒是挺有意思的，文雅，不僅透著一種別樣的美感，而且還頗具一語雙關的意味。怎麼說呢，同樣一件東西，在有些人眼中它就是不折不扣的贗品，可保不齊在另外一些人看來，它卻稱得上是一件精美的工藝品，甚至被視作值得收藏的珍貴藏品。

這就好比有人問你桔子甜不甜，您說甜也好，說酸也罷，其實桔子還是那個桔子，本身並沒有改變，可具體是什麼味兒，那就得靠每個人自個兒去細細品味了。

俗話說得好，“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您要是衝著 “俏貨” 來的，那沒問題，心裡清楚它就是仿品就行。可要是您若拿著它去以高價騙人，那可就和我沒半點兒關係了。這東西一旦到了您手裡，那就是您的了，至於後續您要怎麼去操作它，那可就全憑您自己的德行了。

童老師回來的路上和我解釋，“老柑桔”的意思得容我日後慢慢去品，桔子如人，各有各味兒，人也是如此，每個人都有著獨屬於自己的故事和脾性呀。有些事兒呀，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只適合放在心底去默默感受，只能身感，不可言談。我似乎懂了一些個兒，又或許沒懂，但是我明白這行規矩，就是與活兒無關的話，別問。做事情也一樣，僱主的事兒別打聽，一心做好自己的活兒，便可。

我那時其實並不清楚這幅作品背後究竟代表著什麼特殊的含義，不過對於我而言，它說到底也就是一幅畫作罷了，或者說是一件 “俏貨”。至於僱主打算拿它去做什麼，那可就不是我們該過問的事兒了，我們只需做好自己分內的工作就行。

經過三個半月的精心製作，我們如期完成了畫作，甚至還提前了一些時間交付。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規矩，若能提前十日交付，便可額外多得一成佣金。

那日交易圓滿完成之後，我下午放學去童老師的工作室取酬勞，他鄭重地把錢裝在了一個牛皮紙信檔案袋裡，然後遞給了我。我剛想開啟數一數，卻又停住了手腳，因為這顯得太不禮貌了。我並不知道這幅畫最終所得的佣金具體數目是多少，但我心裡明白，這厚度無疑是到目前為止，我所有外包業務裡接到的最大的一個活兒了。

那個牛皮紙信檔案袋，拿在手裡感覺很沉。或許放到現在來看，裡面裝的錢並不算多，可在當時，它對於我而言，卻如同我的夢想一般有著沉甸甸的分量，承載著那時諸多的期待。

隨著時間慢慢推移，我們接到的工作變得越來越多，但是活越來越高階，佣金也水漲船高。相應地，收入也一天天地增多了起來。我一門心思就是想賺錢，除了攢錢去買那輛摩托之外，其他的事兒彷彿都很難再讓自己真正開心起來。

記得那天晚上，我從工作室出來，拖著疲憊的身體往家走的時候，夜已經很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