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又逢朝會。

皇帝精神抖擻的坐上龍椅,剛剛免了百官朝禮,便聽到下方有聲音傳來,

“皇上,臣有本奏!”

皇帝定睛一看,殿中的聲音來自左僉都御史郎自忠,不禁頭疼起來。

都察院御史每在朝中發言,皇帝都會十分煩惱,因著擔任御史一職的官員們,皆不畏高位威脅,凡事發言,十中有九都是彈劾朝中高官。

其實皇帝清楚,御史所舉罪名或許屬實,但實不到需要彈劾致死的地步,偏御史們又都是油鹽不進,一心要結果的硬茬子,甚至當殿“死諫”,而其中最難纏的御史之一,便是僉都御史郎自忠。

“臣要彈劾戶部尚書明祿,包庇其侄兒行兇,還在事後私使用者部權力,將受害者田地房契悉數歸到其侄子王酆名下!”

有朝臣納悶,怎麼郎自忠會突然彈劾一個奉命在家思過的人?他們抬頭往太傅身後一看,原來戶部尚書明祿,今日已經重新上朝了,家中子侄犯了那等罪過,皇上竟只是關了他五日的禁閉而已,殿內其他官員不禁心內唏噓。

“這些事朕之前已經知道,並且已經罰過明愛卿了,郎愛卿不必再說了。”

皇帝聽完,眉頭一皺,輕描淡寫的阻止郎大人繼續說下去,

“皇上,包庇親眷之罪聖上確實可以說已經輕罰過明大人了,但公權私用之事,萬萬不可草率揭過啊!”

郎自忠說著,跪下重重磕了一個頭,

“明愛卿之前與朕自白時,已經說清楚了,他之前渾不知情,才被王保義欺騙,將契書過到了犯人名下,之前朕對明愛卿已經數罪併罰,以後,不必再提了。”

皇帝第二遍說到“不必再提”的時候,已經有一些不耐煩了,他這幾天心情本來很好,希望郎自忠能夠貼心一點,不要觸自己黴頭,

“皇上!明祿此人私下公器私用,您卻只是對其略施小懲,若公然開了此先例,日後要如何約束百官啊,皇上。”

“陛下!”郎自忠再次磕頭,他話音剛落,明祿便走出來,對著皇上行了一禮,接著郎自忠的話茬,開口說道,

“陛下,郎御史所言確不屬實,臣之前與陛下告罪之時,已經將臣所知全部吐出,絕無隱瞞,雖然王酆名下田地房契是在戶部登記,但是,並非臣私自動權所致,當時都是按照大臻律法進行的。請郎御史莫再血口噴人!”

明祿說到最後,眼神毒辣的剜了郎自忠一刀,但對於銅皮鐵骨不怕眼刀,不懼口槍舌劍的郎御史來說,卻是不痛不癢的,他等明祿說完之後,繼續自己的話說道,

“皇上,剛才微臣所述只是其罪一,且那些田產雖是劃到了王酆的名下,但其營收其實是進了明大人自己的口袋,臣粗略算過,若那些田產若是未曾被王酆佔有而是收歸為朝廷,這三年應該交到國庫的銀錢,少說也得一百萬兩。”

郎御史最後,特地把“一百萬”這個數字說的很重,果然,只要牽扯到國庫的問題,便可以成功引起皇帝的注意,

皇帝此時已經斂去了從進入殿內開始,便一直噙在唇邊的微笑,抿著唇角,看著下面的明祿,郎自忠面上沒有半點變化,垂首繼續說道,

“臣要指出的明大人第二樁罪,便是豢養妓子!依照大臻律例,朝廷官員不可沉迷狎妓,不可私自豢養瘦馬。而明大人在露水澤苑豢養了二十四名瘦馬,分別以二十四節氣給與命名。而且…”

“郎自忠,你胡說八道!陛下,冤枉啊,豢養瘦馬,還以二十四節氣命名,如此可笑,郎御史誣陷都不編得真一點嗎?”

明祿高聲反駁著郎自忠的控訴,隨即想起這是在朝堂上,遂跪下磕頭說道,

“陛下明察,臣絕沒有做出如此有損官員體面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