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晨樂訕訕收回了手,只是一握,他的指關節就有些泛紅,可見池修剛才那一瞬間用了多大的力氣。

池修脫下了自己的外套遞在他面前:“……擦一下。”

丁晨樂搖了搖頭:“不用。”

池修似乎想要直接塞到他手中,但指尖在觸及對方手背幾厘米的地方懸空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放下了。

有些尷尬的沉默在二人之間蔓延。

一串輕快活潑的鈴聲響了起來,在這樣的氣氛中顯得尤其詭異。

陸先生卻開始瘋了一樣掙動起來,他不顧被卸下來的肩膀,以扭曲的姿勢從口袋裡拿出了手機:“喂……什麼?!”

不知電話那一頭的人說了什麼,陸先生的臉色大變,抬起頭神色哀求地看向丁晨樂:“我今日栽在這裡,我認了,事後要殺要剮隨你們便,但在這之前我求你一件事……小先生,求你現在去陪我見一個人。”

丁晨樂不知如何作答。

陸先生瘋狂地想要爬出墨圈爬向丁晨樂的方向,神色癲狂,越出墨線的手指幾乎要被燒沒了皮肉也全然不顧,漂亮的面龐上滿是絕望:“我求求你,她快沒時間了……快沒時間了。”

“只是求你去見一個人,我不會再對你做任何事。”陸先生跪了下來,對著丁晨樂砰砰砰叩了幾個頭,“我有千年修行,小先生,你對我抽筋剝皮也沒有用,如果你陪我去這一回,我親自把內丹挖出來給你碾碎,這樣我不僅會死,而且生生世世都不能入輪迴道,能不能讓你消消氣?”

陸先生的情緒哀傷又瘋狂,丁晨樂能夠感覺得到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他說他恨極了她只識面皮的愚蠢膚淺,卻又在這裡跪著說,他願散盡千年修行,生生世世不入輪迴道,只是為了能讓丁晨樂見她一面。

丁晨樂微微垂下了眼: “……我答應你。”他轉頭看向池修,“阿修?”

池修沒有對上他的目光,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向了另一個方向,丁晨樂抿了抿唇,到底還是沒有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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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目的地是醫院。

陸先生裹得很緊,又是圍巾又是手套,他的麵皮被池修扯下來了好幾塊,又醜陋又可怕,他在醫院的走廊上走著,一路都在遮遮掩掩,躲躲藏藏,護士小姐要他簽名的時候不小心瞥見了他的手,嚇得尖叫了起來。

“……抱歉,我生病了。”陸先生這樣低聲說著,把手套重新拉緊了一些,把脖子上厚重的圍巾又圍了兩圈,遮住了大半張臉。

丁晨樂看著他,突然就覺得有點可憐。

在重症監護室裡,丁晨樂見到陸先生的那個“她”,陸先生說她叫之桃,俏麗若三春之桃,是個非常美麗的名字。

陸先生說,之桃發生過車禍,之後就一直躺在醫院中,已經躺了整整二十年,如今器官一直在一個接著一個的功能衰竭,治好了這裡那裡卻又壞了,她像是個布娃娃,雖然被縫滿了補丁,卻還是無法阻止棉絮不斷地從縫隙裡飄走,剛才醫護人員打電話來說之桃的狀態又惡化了。

之桃確實很美,雖然她躺在病床。上,戴著呼吸機,但依稀還是能夠看出幾分美麗來,對方的神情是一點也不符合她年紀的天真無邪,就像個十五六歲的孩子。

之桃看見丁晨樂的時候眼中滿是欣喜,她甚至摘掉了呼吸機:“……陸禾!”

那是陸先生的真名,丁晨樂隱約聽說,妖的名字,其實是具有言靈的,不能輕易被人知曉。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