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們敏銳的意識到了周遭的敵意。為了生存, 一方面他們也有意識的低調處事,像是住在人類屋子裡的老鼠一樣謹慎,可是傳續香火是不少人的執念,夫妻敦倫亦是人的本能,每年總還是有新生兒降生;另一方面他們開始有意識的討好修士,企圖找出如樂和一般慈悲心腸的「神仙」。

有些人想到了行賄。在田莊,農民們會小心翼翼的討好收租的「三老」;在城池黔首會巴結管理閭里胥吏。人透過給位高者財物、奉承來換取利益已成了習慣,甚至更無恥的還可以為權貴獻上美人。

專心修道的內門弟子不會搭理這些凡人,卻難保那些道心未定的外門中人不會狐假虎威心生妄念——懾峰山巔的玉石雕像,便是某位外門弟子為了獻媚於雲墟而強迫凡人打造的。

寧潤娘就是在那段時間出嫁的,是的,聆璇君猜,寧潤娘應當是嫁給了旁人。因為寧無玷身上似乎並沒有留著樂和的血,這是那個女人與別的男子生下的後嗣。寧無玷的生父極有可能也是個凡人,與寧潤娘一般無二的凡人。寧無玷雖然屬於凡人中較為幸運的那一類,生來擁有靈竅,可資質實在平庸得過分,但凡有個靈力高強的父親,做兒子的都不至於天資如此差勁,聆璇君在見到寧無玷的第一眼,就看出了這孩子原本不適合修道,是樂和用丹藥和靈器強行將他送上了長老的位子。

聆璇君不清楚她究竟是移情別戀,還是在那段時間裡為了保全己身而忍辱。但總之,她違背了與樂和的誓言。

聆璇君早在七千年前就見多了痴男怨女,早已不會感到驚訝。不過樂和怕是心中不大好受,難怪之後變得瘋瘋癲癲。

再後來,是島上弟子為了爭奪掌門之位的那場混戰。那一戰海妖被內奸引到了島上——聆璇君未曾親眼見過那一戰,但他在浮柔島的部分割槽域發現了昔年激戰的痕跡,可以證明當年的慘烈戰況。那一百多名凡人不知為何竟然一個也沒能保住,寧潤娘夫婦也雙雙殞命。

陰瘴對樂和懷抱著極大的恨意,聆璇君懷疑當年他們的死或許並不簡單。還有就是——原本生活在海洋中的蜃怪竟然被困在了寧潤孃的墓裡,這也十分奇怪。島上弟子都說,是樂和解決了蜃。他不殺了這海妖,將它關在這陰氣極重的地底是想要慢慢折磨死它麼?

一重重的迷惑等著他來解決,然而聆璇君卻認為這些暫且都還不值得他駐足深思,他眼下急著去救阿箬,管不了別人的愛恨情仇。

然而薄霧又一次不依不饒的糾纏了過來,霧氣中隱約是誰的抽泣。

被一而再再而三的阻住去路,聆璇君多少有些惱了。指尖掐訣,金光凌厲的向前劈去,霧氣被破開,如同蟲豸一般暫時退卻蜷縮在角落,躍躍欲試而又戰戰兢兢。

「蜃,七千年前我聽說過你的名字。我知道你幾乎不會挪動,就一直躺在浮柔島附近的海域。早些年你庇護這一帶的海妖,那時的浮柔島是海妖結合產卵的地方,你用迷霧讓海上的船隻無力靠近。但云墟發現了這座島,並且將此島據為了己有。當時我一心想找地方沉睡,沒有管教好這個徒弟算是我的過錯,所以今日我不會對你動手,我來這裡只是為了尋找一個凡人姑娘,找到了我就走,你不要阻攔我。」

聆璇君不說這話還好,一說完原本安靜的蜃怪便如同受到了什麼刺激一般,霧氣再度變得濃鬱,對著聆璇君氣勢洶洶的撲來,霧氣中伸出了肉質的觸鬚,衝著聆璇君的要害刺去。

因為方才承諾過不會對蜃怪動手,聆璇君只能閃躲,被動的招架蜃怪的攻擊。以他的修為想要在蜃怪如狂風驟雨一般的襲擊中全身而退並不難,可是蜃怪不斷的撞擊墓穴,他擔心這座修建於五百年前的古墓很快就會被撞塌,阿箬如果還在這墓穴中——雖然他不知道她此刻在哪,但墓穴坍塌,她大概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