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

自榮靖大婚之後,嘉禾便很少再見她。於是有許多傳言都說,天家失和,陛下與長公主姊妹二人恐有鬩牆之日。

嘉禾知道這些傳言,但並不理會,仍舊以冷淡的態度面對自己的同母長姊,就算時常悄悄的命人關注著榮靖,也絕不讓別人知道。

這一次召榮靖進宮,明面上的藉口是榮靖近來行事不端,她要以天子的身份加以申斥,可實際上……她心中有個小小的聲音說,不是這樣的,她只是想見長姊了。

若光陰倒流至嘉禾十三歲時,她決計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想要與榮靖見面還要用這樣的法子。

可是姊妹二人在乾清宮中見面,氣氛又不自覺的變得很僵。從前嘉禾還是孩子,對年長自己八歲的榮靖滿心敬仰,榮靖的閱歷遠高於她,從榮靖的轉述中,她見到的是遠比紫禁城要廣袤千百倍的天地。

現在她長大了,不再像孩童那樣對什麼都滿懷好奇與善意,姊妹二人再見面,兩相無話。嘉禾在心中揣測長姊究竟有無謀反之意,而榮靖打量著乾清宮中的每一件擺設,目光冰冷,就好像這大殿內的一切都該屬於她似的。

「成婚數月,阿姊過得如何?」嘉禾不忍場面繼續尷尬下去,端起茶抿了一口。

榮靖嗤笑,「這句話問得……就彷彿是鄉下人家的新婦回門時,孃家之中那些喜愛多管閒事的碎嘴女眷。」

「阿姊這張嘴,愈發的刻薄了。」嘉禾倒也不生氣,三年的時間磨礪出了她極好的涵養,被榮靖這樣無禮的頂撞,也只是淡淡一哂。

「堂堂天子,家長裡短的瑣屑之事不是你該上心的。臣猜,陛下想問的其實是臣究竟有沒有勾結武將的事情,對麼?那陛下不妨直接問就是。」

「那麼,阿姊有勾結武將麼?」嘉禾撐著額角,冷眼看著長姊。

「有。」

「阿姊……還真是坦率。連遮掩都不屑,是真不擔心朕殺了你。」

「陛下可曾看過近來北疆的軍情?」榮靖稍稍垂下了頭,聲調放緩了些,「先帝當年打江山時,自己曾屢次親徵,他的謀略、兵法,比起那群開國的武將來說分毫不弱——就如同漢光武帝劉秀一樣,是皇帝,卻也是將才,所以能鎮住不可一世的功勳,使驕兵悍將俯首。先帝英年駕崩,當初和他一同打江山的那些人卻還沒有老去。北方戰事日漸緊急,越來越多的軍隊被派往北方,時日久了,無疑會滋長邊將的野心——」

所以才需要提拔年輕的將領,用新將去分化舊將之兵權。

問題只在於,年輕的武將數目繁多,卻不知哪一個才是能夠擔當重任的人。

「所以阿姊結交武將,是為了替朕物色可造之材?」嘉禾輕嗤,「阿姊是朕的手足,與朕一樣姓周,國事即家事,家事即國事,好、好啊——朕是不是還得謝過阿姊?」

嘉禾不笑了,一字一頓的對榮靖說:「這天底下的黎庶,皆是朕的子民;滿朝文武,皆是朕的大臣。該怎樣治國朕不需要長姊來教,該任用誰朕心中有數。年輕一輩的武人有哪些可堪大用,朕比長姊還要清楚,不勞長姊費心。」

嘉禾能夠說出這句話的依仗大半來源於那本神秘莫測的天書,但她並不敢盲從書上之言,天書上所提到的良將名相她不會急不可耐的馬上提拔任用,上頭大部分的人,她仍在觀察之中。榮靖說北方戰事緊急,可嘉禾知道,這一仗極其漫長,差不多要等到端和八年才能徹底宣告終結,她還有時間。

榮靖不由抬眸看向了嘉禾。嘉禾在榮靖的記憶中,一直都只是個乖巧的妹妹,無條件的聽從她,就算心裡有主意也不敢說出口。

面對著這樣一個有了極大轉變的嘉禾,榮靖也不知道自己是該慶幸還是該不安。

「朕勸長姊,若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