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交集。她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終於告別了過往的一切,再也不能回頭了。

銅鏡中的容顏,如水波似的搖盪著,朦朦朧朧,鉛華洗盡,彷彿再不是那顛倒眾生、風情萬種的妖嬈龍女,而又變成了二十年前情竇初開、清純如水的自己。

如果……如果自己二十年前遇上的不是那個人,而是拓拔,那該多好呵。但願妾顏如花紅,日日只君賞。但忽然又想起二十年前拓拔尚未出生呢。她忍不住微微一笑,淚水卻又流了下來。

正自痴痴出神,忽聽窗外又傳來一個沙磁渾厚的聲音,嘿然笑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奈何故人著新妝,嫁作他人婦?”

雨師妾周身一震,如被雷電所劈,俏臉霎時慘白如雪,腦中空空茫茫,呼吸、心跳似已停頓。過了片刻,才徐徐轉過頭來。

燭光下,一個黑袍高冠的年輕男子似笑非笑地站著,蒼白如玉的臉顏俊美如昔,目光灼灼,嘴角的笑紋中依舊帶著倨傲、張狂、冷漠、譏誚與風流自賞的輕薄味道,就連左手中握著的那枝“雨師菊”也豔紅欲滴,一如二十年前、毋逢山下的初次相見。

第一卷 鯤鵬 第三章 陽極真神

“轟!”斷浪氣旋斬大開大合,碧光爆舞,翠綠的氣芒映照得滿船群雄鬚眉皆碧。

氣刀卷掃之處,兇禽悲啼,妖獸驚吼,斷羽紛紛,血肉橫飛。剎那之間,也不知有多少獸屍橫空摔入波濤,浪花四湧,腥臭逼人;旗艦船尾更是屍積如丘,血流成河。

時隔四年,龍神再度與科汗淮並肩而戰,心中說不出的暢快喜悅,格格大笑道:“燭老妖知道我兒明日大婚,千里迢迢送了這麼多珍禽走獸來犒賞我東海的龍獸魚蝦,這份情誼可真是難得。”

群雄士氣大振,彼此背靠背,兩兩相倚,與飛撲而來的怪獸浴血激戰,漸漸控制了船上局勢。

六侯爺黃金長槍夭矯飛舞,頃刻間便搠穿了三隻北海刀牙豹,正意氣風發,忽聽艙內傳來“啊”的一聲驚叫,心中一凜,回頭望去,只見那北溟火尾虎發瘋似的團團亂轉,巨尾橫掃,已將兩名衛士打得腦漿迸裂。真珠駭得花容失色,與人魚姥姥一齊步步後退,已至牆角,局勢甚危。

六侯爺又驚又怒,喝道:“真珠姑娘莫怕,待著別動!”搶身衝入,黃金長槍閃電似的刺入火尾虎側肋。

那妖獸吃痛狂吼,張開大口,扭頭“呼”地噴出一團烈火。

六侯爺眼前一紅,熾熱如燒,衣袖登時起火,下意識得倒拔長槍,翻身朝後退去,不料槍尖卡在虎獸肋骨之間,倉促不得拔出,炎風怒掃,當胸被那虎尾擊中,喉中一甜,鮮血狂噴,斷線風箏似的朝外飛跌,“啪啦啦”將艙板撞得粉碎。

“侯爺!”真珠又驚又急,失聲大叫。

那火尾虎雙眼俱盲,第七節脊骨又被科汗淮震斷,劇痛狂怒,勢如瘋魔,聽到真珠叫聲,頓時昂首狂吼,轉頭朝她猛撲而去。

六侯爺氣血翻湧,肋骨斷了幾根,蜷在地上疼得連氣也喘不過來,迷迷糊糊聽到她擔心自己,精神一振,也不知哪裡來的力量,咬牙大吼:“你***紫菜魚皮!”翻身衝起,黃金長槍光芒乍爆,衝起一個龍頭幻影,轟然激撞在火尾虎的背脊上。

氣浪炸爆,六侯爺虎口迸裂,整個手臂都已酥麻,那火尾虎悲聲狂吼,被長槍死死釘入甲板,掙脫不得,惟有那巨尾仍在發狂地左右橫掃,過了片刻,終於再不動彈了。

六侯爺猛地奮力拔出長槍,鮮血噴射了一臉,翻身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肋欲裂,疼得大汗淋漓,幾已虛脫。

真珠驚魂未定,見他齜牙咧嘴,渾身鮮血,急忙上前將他扶起,顫聲叫道:“侯爺!侯爺!你……你沒事吧?”惶急無措,淚珠頓時湧了出來。

冰涼的淚珠一顆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