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可能不喜歡聆璇呢?他的容貌勝過世間絕大多數的男子,與他相比起來,從前阿箬見過的那些風流公子、如玉兒郎, 皆黯然失色, 成了可以被輕易拋諸腦後的庸脂俗粉;他的性情更是讓阿箬感到新奇, 阿箬是頭一次遇上這樣集合滄桑與純澈為一身的矛盾體,有時候他高高在上如懸掛天穹的明月,可有時候他膩在她身邊, 又宛如一隻親人的貓兒;更何況他還那麼多次救過她,幾番出生入死, 她都不知道她心臟狂跳是因為危險的瀕臨還是因為他的逼近。

她心裡其實早已意識到了她的那份喜歡, 但她刻意強迫自己不去理會那份喜歡。因為這份喜歡是不會有任何結果的。樂和與寧氏女的故事告訴了她,兩個時間不對等的人若要相守會有多難, 對於修仙者而言,百年不過彈指一瞬, 可對於普通來說,百年便是漫長的一生。再說了,就算她願意將自己代入到寧氏女的身份,聆璇還不一定樂意做樂和呢。就他現在這種對萬事萬物懵懵懂懂的狀態, 能不能弄懂什麼是喜歡都不一定。

想到這裡她嘆了口氣,再轉頭看向身邊那個聆璇時,眼神已經平靜了下來:「如果我回答『喜歡』,你能懂什麼是『喜歡』嗎?」

意料之中的看到了七千年前這個聆璇搖頭。他剛剛才消耗過大量的靈力,臉色看起來虛弱憔悴得很,再配上一副迷茫呆滯的神態,簡直像極了……

像極了一個痴兒。

阿箬略有些怨憤的轉過頭不再看他,這天底下男人那麼多——慢著,不說男人了,男妖精也好、男神仙也可以,那麼多可以供她交付喜愛之情的物件,她卻偏偏就喜歡上了聆璇。這就好比是給枯樹澆水,朝瞎子送秋波。別說,聆璇還真是瞎子。

「雲月燈告訴我,我得學會愛人。愛人之愛可分為愛天下眾生的大愛,以及偏愛某某人的小愛。這兩種愛我都不懂。」說到這裡他眼睫垂下,頗有些沮喪,「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

阿箬嘆氣,這個聆璇不自覺流露出的可憐模樣,簡直就像是她欺負了他似的。她想起過去聆璇每每在安慰她的時候都喜歡撫摸她的頭髮,就好像她是個小孩子,然而就目前的情況來看,聆璇分明比她更像一個小孩。於是她伸手,指腹輕輕滑過聆璇那一頭逶迤至地、光潔如綢的銀髮。

「不會覺得你沒用,反倒懷疑羨慕你。無欲則剛,不心動意味著你可以省去許多煩惱,不必為誰傷神,不必因情而做出許多蠢事。」說這句話時,阿箬想起了風九煙,也想起了自己大概註定無望的單戀,語氣中有隱藏不住的幽怨。

聆璇卻搖頭,「這不好。」

「怎麼個不好法?」

「你既然來自七千年後,那你知不知道我的一個秘密,有關我真身的秘密。」

阿箬將握著白玉眼的掌心攤開,「你的眼睛都到了我的手裡了,你覺得我會不知道麼?」

聆璇將那枚白玉眼拈在了手指間,「玉石堅硬,卻也脆弱。你說無欲則剛,可實際上無欲未必就能剛強。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是,玉石始終只是死物,由玉石變化而成的聆璇,也從未真正活過。

「我過去見過許多的愛恨情仇,一直很好奇愛一個人是什麼感覺。所以,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他將白玉眼塞回到了阿箬的手中,「請教會七千年後的我怎樣去愛人。」

話音落下之後他起身,前方揚起漫天的沙塵,他卻義無反顧的朝著沙塵肆虐的方向而去,腳步未曾有絲毫的遲疑。

「你要做什麼?」

「繼續封印住這座罹都啊。」他輕快的回答。

「封印完之後呢?之後你要做什麼?」阿箬本想追上他,然而在抬腳的那一刻卻又遲疑了。她有預感,他們已經到了該分開的時候了。

「按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