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踏入某個法陣的時候遇到了過去的聆璇。這是一段並不算新奇的經歷, 但在這樣一個時候重新見到了聆璇,她還是忍不住感慨萬千。

不過她並沒有在那個聆璇身邊多做停留,那是屬於過去的聆璇,不該貪戀。她離開了他, 繼續往前,直到來到了風九煙的本體附近。如她沒有猜錯,這裡應當就是曾經人類祭祀神明的古老祭壇,也是唯一能夠與天道對話的地方。

風九煙問她:「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這個風九煙並不是原本的風九煙,雖然他有著和風九煙同樣的面容,可確切說來,他其實是風九煙的「兒子」。妖王風九煙因為傷重,至今仍在沉睡。但他是樹妖,樹妖的繁衍並不需要陰陽溝通,隨意折下一根枝條插在土地上,只要風調雨順,枝條便能長成新的樹木。

為雲月燈守墓七千年的少女便是這樣誕生的,而如今阿箬身邊這個風九煙,則是曾經風九煙贈送給阿箬的那根藤條。

不過短短十年的時間,他便從藤條化作了人形。再見到阿箬的那一刻他是欣喜的。阿箬許諾了他自由,只要他能夠助她完成一件事情,她便能讓他離開罹都。

「你與風九煙似乎不大相同。」阿箬看著這個與風九煙在外貌上幾乎一模一樣的少年感慨。風九煙是沉默且封閉的,直到雲月燈出現在他的身邊,他才第一次有了探尋外界世界的念頭。可這個少年在見到阿箬的第一眼便毫不掩飾的表達了他對她的親暱,以及對罹都之外廣闊天空的好奇。

「我雖然像他,但我不是他。正如同你雖然是雲月燈的轉世,可你是阿箬而非雲月燈。」他大大方方的說:「有什麼能讓我為你做的,儘管開口吧。」

「風九煙曾經告訴過我,說他的真身是建木,是溝通天地的橋樑,我想知道,你能幫我嗎?」

「你想與天上的神明對話。」

「不,我想要與六界之內,所有的神仙妖魔鬼怪對話。」

「你有談判的籌碼嗎?」

「有。你腳下洶湧的靈泉便是我的籌碼。」

「你有這個實力去談判嗎?」

「我願意付出代價。」她說:「七千年前,雲月燈以生生世世早夭為代價,而我,我許願死亡——永恆的死亡。」

所謂永恆的死亡,便是一個死去之後,再被活著的人徹底遺忘。

那人在這世上多留下的一切痕跡都將被抹除,天地之間好似從未有過她的降臨。

阿箬用這個代價換得了對靈泉的掌控。她不是要摧毀靈泉,而是以靈泉的存續,換取神魔妖怪的一個承諾——承諾離開人界,再不干涉凡人的生活。而凡人的世界也再不會有試圖叩問長生之道的人。

自然,這份承諾也有個期限。縱然靈泉中的靈氣她願意分給他們,可靈泉也終有枯竭之時。阿箬為這份約定設下的期限是七千年。但願下一個七千年,人族已如她所期待的那樣大興,人類再不是六界之中最渺小卑弱的存在,那時也不必再犧牲某個個體,人便可以獲得與神平起平坐的對話機會。

諾言生效的那一刻,凡人生存的世界與其餘五界自動分隔,哪怕再強悍的法力也無法突破這一重阻礙。人界的妖也好、神也罷,紛紛退回屬於他們自己的世界,而修仙者也在這時大多遁入了另一個時空,拋下了這紛亂的人世,尋覓屬於他們的安寧。

也在這一刻,世上所有關於太祝的記載都被一隻無形的手抹去,矗立了七千年的太陰宮轟然倒塌,世間所有的雲月燈雕像化作粉塵——而滄山腳下,那些受阿箬庇護將她視為再生母親的人、那些想要復仇希望藉助阿箬力量的人,都在一瞬間遺忘了她。

他們為何會聚攏在滄山腳下?

哦,似乎是為了躲避戰亂。

那麼他們現在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