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自己的哩,生生死死,死死生生……”

田之水雖說不信那些,這時,也覺得臘美說的話有些扯得遠了點,再說,那個生啊死啊的,也是因自己而引起的,心裡,也就多了層不安,他不敢想像,像臘美這樣輕彈即破般的姑娘,會有什麼不好的遭遇。於是,他打斷臘美的話,岔開了話題,說:“臘美,我聽寨老講起你,你是一個人見人愛的歌王哩,你要是不嫌棄,就收下我這個學生好不好?”

臘美笑彎了腰,說:“你是先生,不是學生,我家堂屋的神坎上就寫得有:天地君親師位。上牌位的人,你可不能那麼講啊,折了我的陽壽,我要你賠的哩,咯咯咯……”

舒要根趕忙說道:“臘美,你就莫為難田老師了,你啊,也不拿四棉紗紡一紡,你怕田老師當真想做先生不做學生不是?其實呢,田老師只是想向你收集一些好歌子,你唱,他就記下來。”

田之水連連點頭,跟著,就從口袋裡掏出一本小本子,把筆也取了出來,說:“是的哩,是的哩。臘美,你唱,你唱嘛。”

臘美看他那個樣子,又是好笑,又是好氣,說:“田老師你當真好有味道哩,這個樣子,我怎麼唱得出來?”

舒要根說:“就是啊,她是沒有人逗她,就唱不出來。這樣吧,六月六快到了,岑郎坡有個歌會,我們一起去唱歌,田老師你聽我們唱,只管記就是,包你來這一天,當得你來一個月。”

臘美這才正兒八經地說:“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明朝你慢慢記吧,就怕你記不快呢,到時候莫只光看姑娘,忘記記歌了。”說到後面又變得調皮起來。

田之水聽他這麼一說,覺得也不無道理,就自嘲地笑笑,怪自己太性急了,於是收起了本子和鋼筆。

鄉下的臘肉,甜酒,油茶,樣樣都得吃了,在靈鴉寨吃喝玩樂,樣事不做,田之水有些閒得慌,六月六在他的期待中終於來了。舒要根有事走不開,就委託鄧金名和陳鬍子陪田老師上山。

鄧金名和陳鬍子跟田之水差不多的年紀,也講得來,三個人興奮地邊講邊走。一群姑娘小夥趕來了,撐著陽傘,或頭戴精緻的細篾斗笠,搖著花扇,在花草簇擁的小道上互相追逐嬉鬧著。看著一群人打鬧著遠去,陳鬍子嗓子癢癢,憋不住了,放開喉嚨唱起來:

一對燕子雙雙飛

一對鯉魚跳農門

只望老天下場雨

同姐打傘一路行

前邊馬上傳來對答聲:

郎是高山小麻雀

有處飛來無處落

若還你姐心腸好

送把稻草做個窩

一聽對方有了回應,陳鬍子高興不已,示意鄧金名和田之水:“走,跟我助陣去。”快步追趕姑娘去了。因為少有爬山,田之水落後幾步遠,這時又一夥姑娘跟上來了,剛超過田之水,其中一個好奇地轉過身來,盯著他,這一回頭,便引來眾姑娘的調戲。

一個說:“白面書生,他肯定不會唱歌,呆頭鵝,不曉得來做哪樣。”

一個說:“白面書生不會唱歌,可人家會筆墨文章,莫亂講。”

一個說:“你唱得好,把他唱到月亮上去,一個做吳剛一個做嫦娥算了。”

另外一個說:“那也只有唱到月亮上去,唱到地下的話,火鋪上的鼎罐只煮得飯,又煮不得文章。”

然後是一陣打罵聲、嬉笑聲,一群人隱入叢林中,不見了。

田之水又羞又惱,這些野姑娘,沒規沒矩的,看來這裡的姑娘個個都不好惹。

岑郎坡上,幾百上千的人來了,平坦的草地上,密集的人群並不混亂,有條不紊地組成一個一個對歌的“塘子”,男的一堆,女的一堆,不用誰起頭,他們打招呼,問好,搭喧,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