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三娘說的慷慨激昂,好像滿桌的人全是執迷不悟的封二姑娘似的。

朱慧芬也是一張嘴做兩樣事:“可惜恁大個姑娘,往恁多年養十幾歲就這樣沒有了,娃兒家不懂事年紀小了來過就是了嘛,活著的話後面還有幾十年的路走啊,又不是哪條路都有他,恁想不開整啷個嘛,媽老漢扶你恁大……”

上年紀後,倒是男人們的心軟和了,而年輕時掌不了火的婦孺們卻越活越堅硬:“這種姑娘扶了也沒得想,談出去都髒班子,年紀輕輕的跟人家有家庭的人裹,談出去好聽啊,媽老漢都要跟著捱罵。品德不好,二天大了也是害人的多,你看電視新聞裡放的,這個也是外頭有人那個也是外頭有人,有點點兒錢就去了,給你點點兒好處你就去了,人家屋裡堂客娃兒啷個整啊,你用人家的錢倒是大方捨得,該是你的錢啊?那種人早晚早被打死!”

封增銀和一桌其他幾個男的光聽,不開腔,面上氣定神閒不關吾事,就深怕一張口,槍口就瞄準自己來。席文華說句玩笑話:“這種事情也不好說光談人家姑娘家哦,有的也是年紀小不懂事嘜,一個巴掌也拍不響噻,就光是姑娘有問題,男的也不見得是好人哈!他明知曉得個人有家庭屋裡有責任,曉得外面的女的碰不得還跟著鬼混,他又正確得到哪裡去嘛,何況還是個恁小的妹兒家,明明顯顯是哄人家的噻,只光談哪一方錯了,這個也還是有點冤枉人哈。”

便又有男人小聲笑道:“好處哪個不想要啊,陪著你耍,睡個瞌睡就拿錢給你用,你是年輕……好看的漂亮的嘜,是要招人喜歡點噻。”

朱慧芬在這個話題上就不參與了,只默默撿著聽,好好生生吃飯。聽一個婦女惡聲道:“換成你屋裡的試哈兒嘛,把你屋裡姑娘拿出去試哈兒,看你天天在街上啷個走路!換成你屋裡堂客試哈兒,哪天你屋裡堂客也出去跟人趕漢你看你出去街上又是啷個走路。”

那男人趕緊朝其他同性求救:“我恁大年紀還有啷個好試哈兒啊,我屋裡堂客送人都沒得人要,還嫌她吃飯吃得了養不起隔兩天搞快點給我送轉來。真是那種也可以噻,活恁大輩子了醜不醜啷個嘛,只要給我錢花,我就天天在屋裡樣不做光是等著她拿錢轉來,現在未必還像以前那陣兒笑娼不笑貧嗎?現在只有你沒得錢才有人笑,你只要有錢,再出去啷個,轉個身哪個曉得嘛?那都是羨慕你搞得到錢的,都是羨慕你搞得來的!

你再嘴上啷個歪,喊你去你得行不嘛,你哄得來不嘛?幹望著,窮才要笑,你看你在超市少兩毛錢你看人家拿袋子給你不,你看你沒得錢公交車他準你上去不。肉漲得嚇死人吃不起,小菜都吃不起了,你笑,個人屋裡的漏洞是沒漏出來吧,光是看到人家在街上遭人罵,你沒看到她商場超市隨便花錢好安逸。”

那人已然說得上頭,又有男人小聲道:“是現在才人人踏削,以前沒得錢生姑娘不就是為了到有錢人屋裡換口飯吃換錢嗎?這哈兒才談這些,千古傳下來的東西現在就談不道德了,以前恁多丫鬟婆子姨娘婦女拿來做啷個。”

龍門陣不知擺哪兒去了,老先人們不知怎麼就有了氣勢,盯著一桌婦孺道:“堂客姑娘再出去搞啷個那也是你們女人的問題,為啷個你當媽的沒教好啊?為啷個你結婚成家了還在外面跟男人搞啊?一哈都談男人有錢就變壞,沒得錢你不跑?沒得錢你要當他堂客?你不想跟著有錢的人跑?一張嘴厲害!”

“你那是一杆子打死一船人!你看以前恁多窮的吃不起飯的他沒見堂客跑人,他沒見屋裡出這些笑話!”

“還沒得這些笑話,說來你不曉得!以前那陣兒光棍不多啊?人家純粹就不到你屋裡來!還跑啷個跑!再一個那時陣兒有幾個條件好的嘛有幾個吃飽飯的嘛?大家條件都差不多你往哪裡跑你跑啷個跑!”

反正誰也說服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