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屆內閣手段軟弱,暴亂也不會發展到今日地步。兒臣方回京不久,對那邊的情形還是有些瞭解的。”

皇帝微皺眉道:“朕不希望看到內戰。”

“我也不希望。可是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沈斯曄頗為懇切地說:“父親,只有您能對政局施加影響力,如果——”

“朕知道。”

皇帝揮手打斷了他的話,慢慢說道:“將來這江山是你的,到那時你再放手去做亦不遲。但到十幾幾十年後,君主制是否仍舊存在都是個未知數。”

沈斯曄只得沉默下去。這種敏感話題,他並不想介面。

“……說起來,你還是少了一份從容。倘若是你大哥,絕不會當著幾十名記者這麼做。”沉默良久,皇帝眉宇間多了些沉沉疲憊,倦然說道:“朕也無意對你隱瞞。如果他沒有主動求去,儲君之位你是爭不到的。”

沈斯曄默然。皇帝站起身來,踩著落照慢慢向前踱步。“但不管是我還是你祖母,都沒想到你能做到這個地步。斯曄,你做的很好。”

沈斯曄笑了笑:“在欖城時,大哥給了我不少指點。”

皇帝似乎有些不以為意,一哂道:“你這孩子宅心溫厚,你們兩個又一直要好,也不用朕多心。將來你為君他為臣,也可輔佐左右。若是在幾百年前,手無實權又為長,朕還真得為他圖謀一番。”

——這要是在幾百年前,君父把話說到這個地步,自己就算是正牌繼承人也一樣,只怕早就得立刻跪地請罪。沈斯曄望著湖水聳了聳肩,心底有一絲不以為然,只做未聽出皇帝借古喻今的弦外之音。就算不用皇帝囑咐,他也一樣敬愛兄長;話說的多了,反倒顯出心虛來。何況他哥一向從容淡然,對名利哪還有半分執著?

皇帝也就沒有再追問下去。一前一後走到諧趣亭,沈斯曄正在打量開滿枝椏的薔薇花,皇帝已走進銅製亭中。從覆滿碧草的山坡俯瞰下去,遠遠可以看得見石頭砌成的曲水流觴,惜其未曾通水。沈斯曄立在父親身側,一時竟而有些出神,皇帝連叫了他幾聲才聽到。

大概是兒子很少在自己面前不設防,皇帝淡淡問道:“在想什麼?這麼入神。”

或許是感覺到了空氣張力的鬆弛平緩,沈斯曄猶豫了一下,笑笑:“想起了小時候,曾經和姐姐在曲水流觴那裡放過紙船。將近二十年了,也不知道姐姐忘了沒有。”

皇帝的神色柔和了一些:“朕記得。你姐姐一直都很護著你,也肯帶著你玩。”

沈斯曄報以微笑。這大概是多年來皇帝和他的二兒子第一次非公事的交談。時過境遷,讓沈斯曄有點感慨,但他也只是在心裡想想。皇帝眯眼看著夕陽,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坐。”

沈斯曄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毛,在皇帝身邊一尺遠坐下,沒有刻意維持只坐四分之一的端正坐姿。亭子是銅鑄材質,又被烈日照了一天,皇帝有輕微的風溼症,坐在這裡倒是勝似閒庭信步;然而沈斯曄覺得自己宛如坐在炭盆子上。

……他沒有七成熟至少也是Rare狀態了。笞杖徒流墨劓腓宮,哪個也沒有炮烙?

還在他默默地找尋站起來的藉口時,眺望了半天暮雲的皇帝慢慢地說:“這麼說來,你們兄弟姐妹幾個倒是一直都能互相愛護,倒也不容易。”

“我蒙兄長和姐姐照料良多。”沈斯曄終於找到能起身的機會,不由暗自舒了口氣。“投桃報李也是應該的。”

皇帝沉默了一下。沈斯曄也不主動說話,將注意力集中到了漸漸西墜的夕陽上。

在地球的另一面,此刻應該正是清晨。他所思念的人大概仍在沉睡。見過了恬靜的睡顏,得到了等待已久的應諾,品嚐過唇舌間的柔情,足以讓他對無常命運懷有感恩之心。心情不壞之下,連皇帝的話中話都不介